三日時光轉瞬即逝，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攻城的號角便已如驚雷般響徹曠野。
蒼狼軍將士早已列陣完畢，甲冑在晨曦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一個個眼神堅毅，殺氣騰騰。
隨著拓跋烈一聲令下，大軍如猛虎下山般朝著荒夜城撲去，精良的攻城器械撞向城牆，箭矢如密雨般掠過半空。
城牆上的守軍本就戰力薄弱，又因此前的肺疫元氣未復，麵對悍不畏死的蒼狼軍，隻勉強抵抗了片刻便已潰不成軍，哭喊聲與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荒夜城那扇飽經風霜的斑駁城門被沉重的攻城錘撞得粉碎，木屑與磚石四散飛濺。
拓跋烈一馬當先，銀色鎧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芒，手中長槍直指城內，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湧入。
沿途的百姓見狀驚慌失措，拖家帶口四散奔逃，孩童的哭鬧聲、婦人的尖叫聲、漢子的怒罵聲響徹街巷，昔日還算繁華的城池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塵土飛揚中，到處都是倉皇奔逃的身影。
浮生身著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平靜地跟在拓跋烈身旁，目光淡漠地掃過眼前的亂象，彷彿周遭的混亂與他毫無關聯。
就在這時，幾個奔逃的百姓無意間瞥見了他的身影，先是身形一滯，臉上露出錯愕之色，隨即眼中便湧起滔天的恨意與恐懼，像是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指著他高聲尖叫：
“是那個淫賊浮生！原來他真的是敵軍的姦細！就是他引著這些人來攻城的，我們都被他騙了！”
“殺了這個叛徒！這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若不是他通敵，敵軍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破了城！我們跟他拚了！”
另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嘶吼著，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嘶啞，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浮生生吞活剝。
原本慌亂奔逃的百姓像是找到了共同的宣洩口，紛紛停下腳步，圍攏過來對著浮生破口大罵。
他們全然忘記了，眼前這個被他們罵作“姦細”“淫賊”的人，不久前還日夜操勞，免費為他們診治肺疫，從死神手中搶回了無數人的性命。
這些惡毒的謾罵與骯髒的投擲物，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浮生心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對這些人的憐憫。
拓跋烈見狀，緩緩抬手一揮，身旁的幾名親兵立刻快步上前，手中盾牌穩穩擋下了那些飛來的雜物，將浮生護在身後。
他緩緩轉頭看向浮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語氣低沉而帶著蠱惑：
“賢侄，你都親眼看到了，也親耳聽到了。這些人就是如此恩將仇報，你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卻反過來將你汙衊成姦細，欲除之而後快。
如今荒夜城已破，他們落到這般境地，皆是咎由自取。你想怎麼處置他們？
隻要你點頭，我現在就下令，將這些曾經辱罵你、傷害你的人全部斬殺，為你出這一口積壓已久的惡氣！”
浮生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如同寒冬的寒冰。腦海中不斷閃過被汙衊輕薄、被反咬勒索、葯棚被砸毀、醫書被踐踏、最終被狠狠推出城門的畫麵。
那些曾經的感激與如今的惡毒在腦海中交織碰撞，讓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般不斷攀升，燒得他心口發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拓跋烈的話，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街巷，很快便在一處牆角的人群中，看到了縮成一團的宋明遠與宋明月兄妹。
此刻的宋明遠早已沒了往日在懸壺館中的儒雅與囂張，華貴的錦袍上沾滿了塵土與汙漬，甚至還濺上了幾滴暗紅的血點，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他緊緊拉著同樣嚇得渾身發抖、臉色發青的宋明月，兄妹二人縮在牆角，眼神驚恐地望著四處奔逃的人群與持械的士兵，連大氣都不敢喘。
除了他們，浮生還精準地認出了那個最初編造流言、拿出城池草圖的漢子，那個哭哭啼啼汙衊他輕薄的青布衣裙女子，那個被他從死神手中救下卻反咬他一口的婦人，以及當初帶頭衝上來砸毀他葯棚、拖拽他出城的幾個壯漢。
這些人此刻都各自躲藏在角落，滿臉驚恐，早已沒了當初傷害他時的兇狠。
拓跋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縮在角落的身影後，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語氣中的蠱惑之意更濃了：
“看到了嗎？那些曾經害你的人都在這裏，一個都跑不了。他們當初對你那般狠毒，將你的善心當作驢肝肺，把你的付出踩在腳下，你何必對他們心慈手軟？
反正如今荒夜城已盡在我掌握之中，這些人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殺了他們，既能報你被汙衊、被驅趕之仇，也能永絕後患，免得日後再有人編排你的是非。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是啊，殺了他們……”浮生亦或是墨妄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隨著話語落下，漸漸變得無比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朝著拓跋烈說道，同時伸出手指，精準地指向宋明遠兄妹、那個造謠的漢子、青布衣裙的女子、反咬他的婦人以及幾個帶頭施暴的壯漢：
“宋明遠、宋明月，還有他、他、她……這些曾經主動害我、汙衊我、踐踏我善心的人，全殺了！一個都不能留！”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其他驚慌失措、隻是跟風謾罵卻未主動施暴的普通百姓，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補充道：
“至於這些人，隨你處置就好，我不在乎。他們的生死，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拓跋烈的身影突然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被水中的漣漪籠罩一般，漸漸失去了清晰的輪廓。
不僅是他，周身的荒夜城景象也泛起了淡淡的波紋，城牆、街巷、奔逃的人群都開始變得虛幻。
拓跋烈原本剛毅的麵容徹底消散，化作一道看不清五官、隻有大致輪廓的模糊人影，聲音也變得空靈而縹緲，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你變了。若是以前的你，若是那個隻知‘醫者仁心’的，定然會選擇放過這些人，哪怕他們傷害過你，你也會堅守那份不切實際的善良。如今，你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以前的我？”浮生愣了一下，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迅速變得清明透亮，腦海中瞬間閃過蘇清辭的冷靜、葉淩薇的果敢、錢多多的直爽、楚嶽的沉穩，這些熟悉的身影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已然褪去了浮生的沙啞，變成了墨妄獨有的清冷與堅定：“我不清楚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也不想清楚。我隻知道，我是墨妄，是青鋒小隊的一員。
我治病救人，堅守醫者初心，這沒錯，但我的善心並非毫無底線的縱容。麵對這些恩將仇報、泯滅人性的傢夥，無論他們背後有何苦衷，都不值得被原諒，我自然不會放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況且，若是換作清辭、淩薇、多多、楚嶽，他們隻會比我更果斷，會在我之前就解決掉這些麻煩。
我們的善良，從來都隻給值得的人。對付惡人，無需手軟，這纔是對真正善良的守護。”
“很好。”模糊人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明顯的讚許，空靈的語調在虛空中回蕩。
“你已成功勘破心障，徹底明白了‘仁心’的真正含義——它並非無底線的妥協與縱容，而是對善良的堅守、對弱小的庇護，更是對邪惡的懲戒。勘破此關，你的精神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話音落下，模糊人影便徹底消散在虛空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緊接著，周圍的荒夜城景象也開始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混亂的哭喊聲、廝殺聲、謾罵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斷淡化、消融，最終歸於一片純凈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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