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失重感瞬間襲來。
再睜開眼睛,前方燭光搖曳,四周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符籙。
身前站了幾排人群,從人頭的縫隙中看過去,一張貢桌上擺滿了各種貢品。
燭光下,幾個身穿道袍的小道士跪坐在軟墊上。
目光穿過貢桌,一個穿著錦袍的道士手持一柄桃木劍,背對著貢桌,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呔!」
道士突然揮舞桃木劍,挽了一個劍花,再拿起一隻酒瓶。
拔出瓶蓋,刺鼻的味道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記住本站域名 ->.】
「雄黃酒。」刺鼻的味道,方休一下就聞了出來。
那道士把雄黃酒倒在桃木劍上,又貼了一張符籙,最後用燭火點燃。
火焰燒灼桃木劍,發出「滋滋」的響聲。
截然不同的環境,方休意識到,「到第二層夢境了。」
隨著道士的動作,方休環顧四周,這纔看清楚,此刻所處之地,依然還是濱城日報大廈的14樓裝置層。
貢桌擺在裝置架圍起來的空地上,道士的身前正是那根承重柱。
道士口中念念有詞,腳踩七星步,繞著承重柱轉了幾圈。
突然,那道士大喝一聲,「何方妖孽,還不速速給本道退散!」
那道士眉毛倒豎,桃木劍鋒直指承重柱,一招一式頗具仙風道骨。
圍觀人群中,站在前排的有幾個穿著白襯衫、挺著肚子的中年人,帶頭鼓掌。
人群中叫好聲一片,紛紛表達對道士的讚美。
「不愧是大師,動作就是瀟灑,一看就是修行了好多年了。」
「還是咱們領導厲害啊,知道14樓不安分,特地請了大師過來,領導看得真長遠啊。」
方休站在人群的最後,縮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道士做法事。
讚美聲聲聲入耳,那道士越聽越興奮,繞著承重柱不停舞劍。
他手中抓了一把符籙,每走幾步,就貼上一張符紙。
沒幾圈,承重柱上,就被貼滿了符籙。
方休躲在角落觀望,運用陰氣感知,五感強化之下,能清楚地看見道士手中的符紙,都是假的。
符頭、符膽、符腳,沒有一張是齊全的。
說白了,那些符咒都是鬼畫符。
方休禁不住冷笑,靜靜地看著那道士表演。
道士額頭大汗淋漓,人群一片讚美,前排領導紛紛鼓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啊。」
一陣風吹過,好像有誰的衣擺從身側飄過,又好像一隻手拂過。
「哇,不愧是大師,道袍無風自動,仙家風範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讚嘆,緊接著又是一陣激烈的掌聲。
隻有那個道士,突然停住了腳步,風越吹越大,他的道袍獵獵作響。
但是他頭上的汗水卻不住地往下流,後背完全被汗水浸濕。
「怎麼回事,這股風哪裡來的?
之前檢查過,這層樓的窗戶都封死了,我們提前也沒有做這種效果啊!」
他儘量控製麵色不改變,但是兩條腿卻是不住地打顫。
方休眯眼,陰氣感知之下,一個身影一閃而過,帶起一陣白色的霧氣,沖向那個道士。
道士站住不動,眼前突然模模糊糊地出現一個身影。
是一個披頭散髮,身著工裝的女人。
女人的臉很粗糙,但是沒有一點血色,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圍觀的人群看不見,隻當是那道士擺了個造型,等著大夥讚美的掌聲。
掌聲一波接著一波,但是道士的腳步卻是一步都沒挪動。
道士的瞳孔,完全被女人的臉占據。
掌聲、讚美全部都拋在腦後,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他隻看見女人乾涸的嘴唇輕微開啟,「救救我…救救我……」
女人伸出雙手,探向道士的肩頭,「你為什麼要殺我?我沒害人,你為什麼要殺我!」
道士愣愣地看著女人,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兩腿間緩緩滴落。
道士和女人的中間,突然多出一個人影,擋在了他的麵前。
「陳艷紅,誰害的你,我幫你報仇,我是來救你的。」
道士麵色驚恐,向後踉蹌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驚叫著轉身,撥開人群,沖了出去。
方休沒有理會他,直麵身著工裝的女人,「林艷紅,你相信我,我是來救你的,你冷靜點,不要殘害無辜。」
「他要殺我,他要殺我!」
女人退後,抱著腦袋,歇斯底裡地大喊,深陷的眼窩中一片血紅。
隨著女人的嘶吼,她的額頭突然生出一縷縷黑色的霧氣。
「這是……怨氣?」方休皺了皺眉。
「雖然各家說法不盡相同,但是都提到了,鬼是由執念和怨氣產生。
這縷黑霧,應該就是怨氣了。」
方休分析,肩頭沒來由的一陣發熱,扯開衣領,左肩的紋身微微閃亮。
方休瞥了一眼,陰氣和怨氣對魂鬼有吸引力,魂鬼紋身有反應也是正常。
暫時先不管紋身的反應,方休沖女人伸出手,「陳艷紅,你看,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就是為了你才來的這裡。」
女人抬頭看他,血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迷茫。
「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我是受到未來的你的委託,過來幫助你的。」
方休蹲下身子,聲音輕柔,「你相信我,我沒有惡意,我知道你的委屈。」
女人眼中的迷茫之色更盛,方休眼底一亮,趁熱打鐵。
「我知道你在這裡已經被困了很多年了,我來就是為了把你救出來的。」
方休的動作落在圍觀人群的眼中,顯得極為怪異。
一個突然尿褲子發了瘋的道士,還有一個突然衝出來的陌生人,而且這個陌生男人還對著空氣,看似很深情的說著什麼。
「我們是見鬼了嗎?」
「不知道啊,這個男的是哪裡冒出來的?他在幹什麼,對著空氣演戲嗎?」
「他看起來怎麼那麼深情?他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
圍觀人群的議論落在方休的耳朵裡麵,說實話有些刺耳,但是他並沒有在意。
「開玩笑,彈幕裡麵罵起來可比線下難聽多了。」
方休搖搖頭,看著陳紅艷的眼睛,「你看,隻有我能看見你,我願意幫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