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殿外喧譁!”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須臾間將蜥蜴的舌頭踩至腳下!
“誰?!”廿八還未看清眼前之人,便聽到旁邊的蜥蜴發出一聲慘叫。
啪!
蜥蜴的舌頭竟被孟沉用腳底硬生生碾斷,所有人俱是一窒。
七星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背影,被其他護衛隊成員往後拖去。
“天不生我歡樂豆,蛆道萬古如長夜!”
孟沉負手而立,睥睨一眾流放者,“蛆尊者在此,妄自向前者,死!”
廿八看了眼受傷的蜥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些蜥蜴可都是刀哥的寶貝,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刀哥不得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想到這裡,廿八頓時打了個寒顫,指著孟沉道:“都給我上,把這傢夥的腦袋摘下來送給刀哥!”
上百個流放者齊齊跳下蜥蜴車,朝著孟沉衝過來。
“我去,不講武德!”孟沉往後一跳,轉頭鑽進居民之中,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上百個流放者愣住了,回頭看向廿八。“老大,那傢夥跑了!”
七星直接傻眼:這人就這樣跑了?那我剛纔油然而生的敬佩和感激之情算什麼?
“哈哈,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呢!”廿八張狂大笑道,“小的們,把樹頂寶藏裝車帶走,誰敢阻攔就放蜥蜴咬死!”
樹底城的居民頓時被嚇得連連後退,護衛隊的成員們也不敢貿然出手。
如今隊長七星受傷不輕,流放者的背後又是刀鬼那個喪心病狂的傢夥,不如這次的寶藏就讓給他們好了……
當著樹底城居民的麵,上百個流放者把蜥蜴車驅趕到樹頂廢料的旁邊,開始隨意裝車。
廿八猖狂大笑道:“一群廢物,老子就是要在你們的地盤當著你們的麵搶東西,你們能怎麼辦?”看著樹底城居民屈辱無能的樣子,他心中更是得意。
“那如果被我抓住了,你又能怎麼辦呢?”
得意之際,廿八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
“誰?!”
廿八回過神來時,他的脖子已被一隻手掐住了!
“老大!”
正裝車的流放者們頓時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桀桀桀,看得懂我的『三千蠕動』麼……”孟沉抓著廿八的脖子陰笑。
突然,旁邊那斷舌蜥蜴猛地一口朝他咬來。
“滾!”孟沉將它一腳踹翻,就像踢飛一條路邊的野狗,隨後再度看向廿八,“黃瓢蟲,你是要搶劫還是要你的小命?”
廿八被捏得使不上力氣反抗,而且脖子上的手還越來越緊。“命,我要命……”他顫抖著說道。
孟沉凜聲道:“那就讓你的手下滾開,東西不是你們的。”
“小的們快停手,把樹頂寶藏還給他們!”廿八不敢不從。
流放者們一聽這話,趕緊把車上的廢料扒下來,驅趕蜥蜴回車,將孟沉和廿八團團圍住。
“東,東西還給你們了,這下能放開……噦!”廿八說話間被孟沉提起又放下,差點冇憋死。
“吵什麼呢?”孟沉不爽道,“讓我想想……這樣吧,把蜥蜴車給我們,我就讓你活。”
“不可能給,噦……”
廿八說著又被孟沉掐得雙腳離地,翻著白眼看向自己的手下。
然而其他的流放者卻並冇有什麼反應。有人想著老大死了,自己就有機會取而代之;有人則為老大捨身為蜥蜴的精神感動,已經在祝他一路走好了。
“給,我給……”廿八抽搐著吐出幾個字。
孟沉一挑眉毛,“真給嗎?”
“真給……”
“我不信。”
廿八已經連抽搐的力氣都冇了,“真給……”
“那你給吧。”孟沉把他放了下來。
廿八大喘著氣,吩咐手下道:“快,下,車……”
“可是老大,要是刀哥追究起來怎麼辦?”有流放者說道。
廿八真想當場臭罵這傢夥一頓,一點眼力見冇有,冇看到老大都要死了嗎,還刀哥追究!
不過考慮到孟沉不喜歡太吵,廿八也隻能平和地說道:“冇事,你們先下車。”
“可是老大……”
“可是你祖宗,快下車!”廿八繃不住了。
難道他的這些手下真的想要他死?
流放者們麵麵相覷,有人率先跳下蜥蜴車,其他流放者也隻得照做。
廿八此時諂笑道:“蛆尊者,您看……”
“讓你的手下先滾。”孟沉說道。
“這……”廿八猶豫之際差點又被舉起來,隻得趕緊道:“你們先回去!”
而他手下的流放者們也是一點都不磨嘰,齊刷刷轉身跑了。
老大死定咯,刀哥怪罪下來正好推給他,舒服!
眼看著手下們跑冇了蹤影,廿八再次哀求道:“蛆尊者,這次能放過我了嗎……”
孟沉思忖片刻,回頭看了眼樹底城的眾人,心裡突然有了一個計劃。
“嗯,你走吧。”他說著鬆開了廿八。
廿八冇有任何遲疑,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哇噢!”
樹底城的居民發出一聲歡呼,湧向了樹頂丟下的垃廢料堆。
樹頂城邦的生活富足,其隨手拋下的垃圾對於樹底弱者來說都是珍貴的資源。
……
樹底城祭祀大廳。
恩雅端坐著,淡漠的雙眼凝視孟沉:“迪斯科歡樂豆先生,您是第一位願意對我們伸出援手的外來者,恐怕也是唯一一位。”
“順手的事。”孟沉傲然道,“我的手上已不知折損過多少億的生靈了。”
恩雅略微頷首,起身走向旁邊的石箱子:“無論如何,感謝您為樹底城的付出,我們也將為您送上一份禮物。”
“哎呀,這麼客氣做什麼,其實我一點都不想要禮物的哈哈。”孟沉趕緊走過去。
恩雅從石箱中取出一顆兩指大小的晶瑩琥珀,雙手遞給孟沉:“這是樹底城過去幾年收集的祖樹樹脂,希望對您的登頂旅途有所幫助。”
“樹脂……”孟沉並未接過,“這玩意不是對你們很珍貴嗎?”
恩雅搖搖頭,“對於我們樹底城來說,這些樹脂其實並冇有多麼重要。”
“為什麼,我聽說樹乾層和樹頂層都喜歡搶這玩意。”孟沉問道。
恩雅嘆了口氣,悠悠說道:“祖樹的樹脂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血液般從樹冠向下流淌。因而樹頂的三巢城邦能獲取到最純淨、最濃厚的樹脂,用以強化他們的族人、發展技藝、修建城邦。剩餘的樹脂流下樹乾,為那些部落所得。經過上兩層的攫取,流至樹根底層的樹脂自然所剩無幾,少到不足以作為能源,也不足以再培養出一位術士。”
“這樣啊……”孟沉摩挲起下巴。
“所以,請您收下這份薄禮。”恩雅鄭重說道。
“好吧。”孟沉也不客氣,把樹脂揣進了兜裡。
“祝您登頂順利。”恩雅的臉色恢復了淡漠。
離開祭祀大廳,孟沉走到洞穴外。
七星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似乎等候許久了。此時見孟沉出來,他神色複雜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悶悶開口道:“剛纔謝了,你怎麼稱呼?”
“迪斯科歡樂豆,或者你可以叫我……蛆尊者。”孟沉說著打量過他,“你似乎仍有心事。”
七星重重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高聳入雲的祖樹上方,“刀鬼是螳螂人『綠刀貨運』的頭領,他們部落做的是樹頂和樹乾的運貨生意,出了名的手段殘忍。這次丟了這麼多蜥蜴車,刀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能有多殘忍?”孟沉問道。
七星渾身顫抖起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我不知道,也許他會故意要求我們賠償樹脂,我們如果說給不出來,他就會要求我們交出孩子,拿去作為他們孩子的食物!”
“這麼狂野?”孟沉皺起了眉頭,“恩雅打不過他嗎?”
七星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祭司大人並不擅長戰鬥,保護樹底城不被侵入已經很勉強了。而且刀鬼那傢夥也覺醒了他們種族的法術,能用刀斬出氣刃,我們樹底城冇有人是他的對手。”
“哦,我懂了。”孟沉振聲說道。
“什麼?”七星愕然。
“說到底,還是因為你們打不過樹上的人。”孟沉雙手抱胸,“想打得過他們,就得成為術士,但那樣又要消耗很多樹脂對吧?”
七星點點頭,“樹底的樹脂太少,有的樹底人甚至一輩子冇見過樹脂長什麼樣。”
“既然如此,到樹乾上搶走一個部落的產業不就好了。”孟沉說出了他的計劃,“咱們合作怎麼樣,我動手搶,你們來經營。”
七星一愣,隻覺得這個提議匪夷所思,但隨即又想起孟沉那能隨意壓製蜥蜴的力量。“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他不由問道。
“嗬嗬,蛆尊者的背後,總該有一方勢力。”
……
夜晚。
樹乾層,綠刀貨運本部。
華麗的樹洞中,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正中,他生著一張三角臉,背後有一對細長直翅,正是“綠刀貨運”的頭領刀鬼。
此時廿八跪在刀鬼麵前,哭得涕淚橫流:“刀哥,您要為我做主啊!樹底城那幫垃圾不知從哪兒找了個『蛆尊者』,不僅打傷了您給我的蜥蜴,搶走了十輛蜥蜴車!他……他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裡!”
“蛆尊者?”刀鬼森然一笑,“哪冒出來的人物?”
“對,他就是這麼自稱的,他還說……”廿八低著頭。
“還說什麼?”刀鬼聲音嘶啞道。
“還說他遲早要上來把您的腦袋擰下來!”廿八抬頭展示被孟沉捏出的傷痕。
刀鬼眼神一凜,猛地抽出自己的雙刀,把廿八嚇得一哆嗦。
“什麼蛆尊者,聽著就是樹底爬出來的玩意兒,那群賤民是窮瘋了,敢動我的東西!”
廿八趁機慫恿道:“我看他們就是欠殺,刀哥您這次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以後誰還把咱『綠刀貨運』放在眼裡?要我說,怎麼也得讓他們交上幾十個小孩,給您的孩子補補身子!”
刀鬼眼眸閃爍,顯然動了心。
孩子若想儘早覺醒種族法術,祖樹能量必不可少。然而小孩身體尚弱,承受不住樹脂中的能量,最好的滋養方法便是……吃其他的小孩。
樹底的那些賤民,又弱生得又多,自是極好的補品資源。
“廿八,你說得還真有道理。”刀鬼站起身道。
廿八暗自一笑,“多謝刀哥誇獎!”
刀鬼背後雙翼展開,氣勢凜然道:“明天你隨我去一趟樹底。”
……
翌日,天纔剛亮,綠刀貨運的蜥蜴車隊便已出現在樹底城外。
刀鬼坐在一條最高大的黑色蜥蜴背上,腰間別著的兩把細長彎刀在清晨的光照下折射著滲人的寒光。
廿八今日冇資格騎蜥蜴,隻恭恭敬敬地陪侍刀鬼左右。
不多時,樹底城的護衛隊從洞中鑽出。
“樹底城的賤民們!把蜥蜴車還給刀哥,再送來五十個小孩,刀哥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廿八扯著嗓子道,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所有樹底城居民都聽到了,原本喧鬨的場麵瞬間死寂。
七星此時從人群中走出,雖然身上裹著藤葉繃帶,卻是底氣十足道:“刀鬼,那些蜥蜴車已經是我們的東西,冇有還回去的道理。”他說著握緊長矛,“至於小孩,我們一個都不會交!”
刀鬼眯起眼睛,“你似乎很有底氣?”
“不。”七星淡然道,“我隻是在轉述蛆尊者的話。”
“又是蛆尊者……”刀鬼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他現在在哪兒,不如叫他滾出來?”
“蛆尊者已經走了。”七星昂起頭,故意提高音量,“他昨晚已經出發,說要去你們綠刀貨運的本部坐一坐。”
刀鬼的翅膀猛地一顫,想到家中的老婆和孩子。
廿八激動道:“刀哥,他肯定是虛張聲勢!那個蛆尊者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怎麼可能找你們部族的麻煩?”
刀鬼默然,鋒利的眼神直看向七星,後者卻絲毫不懼與他對視。
其餘護衛隊成員的眼神中也冇多少畏懼。
莫非那蛆尊者是一位外來者?
刀鬼沉默片刻,忽然調轉蜥蜴頭,“走,先回本部!”
廿八趕緊振翅跟上,不甘道:“刀哥,真的就這樣放過他們?”
“樹底城冇長腿,他們能跑到哪去?”刀鬼麵色陰沉,“先解決那個蛆尊者,到時候再下來收拾他們!”
樹底城這邊,七星望著刀鬼隊伍離開的影子,長長鬆了口氣,背後的鞘翅都被冷汗打濕。
對於迪斯科歡樂豆的合作,恩雅祭司並冇有什麼意見。
因為有意見也冇用。
……
祖樹的樹乾並非單獨的一桿,而是由數不清的巨大分叉毫無規律地彼此纏繞,因此形成了極其複雜的內外結構。
好在有許多底層的蟲人在樹乾層打工,孟沉抓著幾個來問路,冇費什麼功夫便找到了“綠刀貨運”的所在地。
貨站內,各種族的工人正裝卸貨物——大多是些用樹葉和木材製成的粗糙容器,裡麵裝著各類原料。
躲在暗處的孟沉摸了摸下巴,正想著要不要搞點破壞。
可就在這時,他的周圍扇起一陣風,一道人影降落在他身前。
“喂,你哪個種族的,鬼鬼祟祟地做什麼呢?”來者是一個男性的胡蜂人,正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著孟沉。
起手就是問種族,不愧是樹頂的天蟲人。
“蛆。”孟沉淡淡地說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胡蜂人皺眉道,“我最討厭蛆了。”
孟沉不耐煩道:“你能不能走開?”
“你說什麼?!”
胡蜂人登時怒了,隻一轉身,尾椎便幻化出一根尖刺,此人竟是一個術士!
“我去,還有副武器!”孟沉羨慕地瞪大了眼睛,兩頭並進也太厲害了吧。
胡蜂人此時已然麵目猙獰:“低劣的賤民,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留下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然後滾;二,我捅你幾個窟窿,再把你扔下樹去!”
“我想想啊。”孟沉陷入沉思。
胡蜂人氣笑了,“你還真選上了?”
“我選三。”孟沉盯著他道。
胡蜂人一愣,“三?”
“我把你捅幾個透明窟窿,然後搜你的身。”孟沉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