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立方米------------------------------------------,停了。。“是我。”。他坐起來,乾草沙沙響。門框外頭站著一個人,灰布衣裳,帽子拿在手裡。三十來歲,顴骨很高。綁腿打得緊,褲腳紮進布襪裡,腳上一雙布鞋,鞋底磨得薄了,邊緣翻出毛邊。“昨天那三個人是你打的?”。“這條街歸我管。”那人把帽子戴上,正了正。帽簷下麵露出剃過的發茬,青灰色。“姓劉。叫我劉組長。”“林遠舟。”“知道。”劉組長往門框上一靠。“黃埔回來的。昨天在巷子裡幫老農撿了銅板。”。“這條街上誰乾什麼,我都知道。”劉組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懷裡的內袋縫了補丁,針腳粗,黑線縫在灰布上。“今晚,這個地址。”,疊成小方塊。林遠舟接過去。“來了再說。”。布鞋踩在石板上,噗噗的,拐了個彎,冇了。。地址,時間。紙是賬本上撕下來的,背麵有墨筆寫的數字,橫橫豎豎,已經洇開了。他把紙條折回去,收進懷裡。
巷子裡起了霧,灰濛濛的。門框上凝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滾。
意念探進空間。他試著把地上的瓦片收進去,瓦片出現在空間裡。取出來,瓦片回到手邊。又試了乾草,進去了。門框上那塊木板,也進去了。
他站起來,走出門。霧很濃,三丈外就看不清了。對麵牆頭上蹲著一隻野貓,灰黑色,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正舔前爪。貓脖子上拴了根紅繩,褪了色,原本大概是鮮紅的。
林遠舟蹲下去,手伸向那隻貓。意念一動。
冇進去。
野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跳下牆頭,跑了。紅繩在霧裡晃了一下,冇了。
林遠舟蹲在原地。
活的進不去。
他又試了一次,用意念探霧裡的飛蟲。探得到蟲子,收不進去。活的進不去。鐵律。
他站起來,往回走。
中午,街上有了人。挑擔的擔子上綁著麻繩,麻繩磨得起了毛,在扁擔頭上晃來晃去。賣柴的蹲在路邊,柴火碼得齊整,鬆枝上還帶著乾了的鬆針。補鞋的坐在小板凳上,錐子紮進鞋底,嗤一聲,拽出麻線,再紮。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走過去,孩子嘴裡咬著一塊紅薯乾,紅薯乾上沾著草灰。
林遠舟肚子叫了一聲。
昨天到現在,冇吃過東西。
他走到昨天老農蹲的拐角。地上還有膝蓋磕過的印子,石板縫裡留著一小撮泥。泥裡混著碎草屑。
“新來的。”
巷子口站著兩個人。一個光頭,頭皮發青,剛剃過。一個絡腮鬍,鬍子從下巴連到耳朵根。光頭手裡拎根短棍,木棍上刻著橫杠,一道一道,數不清。絡腮鬍空著手,指節上全是老繭,繭子發黃。
“昨天打了我們兄弟。”光頭走過來,短棍在掌心裡拍著。掌心也有繭。“三個打一個,你挺能打。”
林遠舟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到牆。牆磚涼冰冰的,磚縫裡的灰泥掉了,凹進去一道槽。
光頭一棍掃過來。林遠舟低頭,棍子砸在牆上,灰渣濺了一脖子。牆皮嘩啦啦掉下來,碎成粉末。他往前一衝,肩膀撞在光頭胸口。光頭往後踉蹌兩步,棍子脫手,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根。
絡腮鬍動了。一拳奔著太陽穴來。林遠舟側頭,拳頭擦過耳朵,風聲灌進耳膜。他抓住那隻手腕往外帶——手腕上有一圈紅印,繩子勒過的痕跡。膝蓋頂上去,撞在絡腮鬍小腹。絡腮鬍悶哼一聲,彎下腰,嘴裡吐出一股酸氣。
光頭爬起來,抄起棍子又衝過來。棍子落下來的時候,林遠舟側身擠進去,肘擊砸在光頭下巴上。光頭仰麵倒下去,後腦勺磕在石板路上,咚一聲,悶的。
絡腮鬍手撐在地上吐酸水。酸水淌進石板縫裡。
林遠舟靠著牆,大口喘氣。眼前冒金星。手臂抬不起來。腿在抖。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嘴裡,鹹的。
絡腮鬍架起光頭,兩個人跌跌撞撞出了巷子。光頭的腳拖在地上,布鞋底擦著石板,沙沙響。
林遠舟順著牆滑下去,蹲在地上。心跳得太快了。胃縮成一團。腸子絞著疼。牆根底下長著青苔,墨綠色,貼著地皮。
他坐了很久。
傍晚,城東一間米鋪後院。
劉組長蹲在磨盤邊上抽菸。磨盤上落著碎米粒,米粒上爬著螞蟻。他看見林遠舟進來,把菸頭摁滅在磨盤上,菸灰和碎米混在一起。
“坐。”
林遠舟在門檻上坐下來。門檻是青石的,中間磨得凹下去了,光滑滑的。
“那兩個也打了?”
“嗯。”
“傷了幾個?”
“兩個。”
劉組長點了下頭。“黃埔練過?”
“練過。”
“格鬥?”
“嗯。”
劉組長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兩塊雜糧餅子。布包是粗布的,洗得發白,邊角捲起來。他掰了一塊遞過來。餅子很硬,咬了一口,嘴裡全是粗糧的澀味。餅子裡摻了麥麩,紮舌頭。
“慢點吃。”劉組長把剩下那塊也推過來。“昨天幫老農撿銅板的時候,街那頭怎麼亂起來的?”
林遠舟嚼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兵。”
“你後腦勺長眼睛了?”
林遠舟冇接話。
劉組長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褲子上沾著碎草,拍掉了,又沾上。
“不問。”他說。“這條街上的人,誰冇點秘密。”
林遠舟把餅子嚥下去。剩下那半塊他看了看,餅子邊緣印著牙印,參差不齊。意念一動,收進空間。劉組長冇看見。
“叫你來,一件事。”劉組長從磨盤底下抽出一張紙,展開。南昌城的地圖,手繪的,有些地方用炭筆圈了圈。紙是毛邊紙,炭筆畫的線,粗一道細一道,岔路口的地方畫了叉。“這裡是兵工廠。這裡是商會倉庫。這兩個地方,你能搞到東西嗎?”
“什麼都要?”
“火藥。藥品。糧食。能搞到什麼搞什麼。”
“怎麼運?”
“你想辦法。”
林遠舟把地圖折起來,收進懷裡。紙折過的地方起了毛,炭筆灰沾在手指上,黑的。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明天。”林遠舟站起來。“明天我給你東西。”
“什麼東西?”
“火藥。”
劉組長沉默了一會兒。磨盤上的螞蟻爬到了菸頭上,又爬走了。
“行。”他把菸頭從地上撿起來,捏了捏。菸頭癟了,菸絲漏出來。“林遠舟。”
“嗯。”
“活著回來。”
走出米鋪後院,街上冇人。霧氣從巷子裡漫出來,把遠處的燈光糊成一團。燈是油燈,黃黃的光暈在霧裡化開。他摸著懷裡的地圖,紙很薄,折起來的邊角紮著手心。
巷子裡霧氣更濃了,三步外什麼都看不清。野貓不知道蹲在哪道牆頭上,叫了一聲,又冇了。叫聲拖得長,在霧裡悶著。
破屋門口,門框還是那樣斜著。門框上的木紋裂開了,一道一道,順著紋路往上走。
林遠舟在門檻上坐下來。餅子在胃裡沉甸甸的。手指上還沾著炭筆灰,搓了搓,灰搓進指紋裡,洗不掉。
明天去兵工廠。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