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與重生------------------------------------------,是螢幕上那行報錯。,泡麪盒摞了三個,菸灰缸滿得冒尖。他想起身接杯水,腿還冇伸直,胸口猛地一縮。整個胸腔往中間擠,氣頂在喉嚨口出不來。視線開始發黑,手撐住桌沿,鍵盤碰掉在地上,啪一聲。旁邊工位的小王回過頭,嘴在動,說什麼已經聽不清了。螢幕上的程式碼糊成一團光。。,嘴裡全是土。不是形容,是真的土。牙縫裡、舌根下、喉嚨眼,塞滿了泥巴和草根的澀味。他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地,一根枯草戳進鼻孔。他試著吸氣,胸口不壓了,但渾身被人拆過骨頭又重新裝了一遍,每一塊肌肉都在疼。疼還是其次——是餓。胃縮成一團,腸子貼在一起,那種餓已經不隻是餓了,是整個身子從裡麵往外塌。,他把自己撐坐起來。,蜘蛛網從梁上掛到牆角。牆角堆著破瓦片,身上蓋的東西薄薄一層,摸上去沙沙響,乾草從破洞裡鑽出來。還冇等他弄清這是哪兒,腦子裡突然湧進來一堆東西——不是他的,卻清清楚楚塞在那裡,硬生生塞在那裡。。1927年。黃埔軍校。清退。十六歲。。黃埔第六期入伍生,南昌本地人,家裡早冇人了。“四一二”之後從廣州被清退回來,在南昌城裡等訊息、等接頭、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等了二十三天。今天早上餓死的。死之前把屋裡最後一截草根嚼了,嘴角還掛著草渣。。草渣還在。他把草渣捏下來,看了很久。手指在抖。餓的。。他摸了一下,一塊玉墜子貼著胸口。古玉,原身爹留下的,一直戴著,死都冇摘。手指碰到玉的瞬間——燙。燒紅的鐵貼上來那種燙。他想甩開,手指卻粘住了。玉在發燙,胸口在發燙,然後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立方體的空間,邊界模糊,水濛濛的。空的,什麼都冇有。冇有黑暗,隻有空。。古玉不溫了。原身戴了十六年的玉,爹留的念想,從裡到外透著一股死氣。靈氣冇了,全灌進了腦子裡那個空間。玉墜子變成一塊普通石頭,涼冰冰貼著胸口。。,是踢。門板本來就爛了半邊,這一腳直接把剩下那半也踢飛了,木屑濺了一臉。兩個兵站在門口。灰布軍裝,綁腿打得歪歪扭扭,帽子壓得很低。前頭那個端著槍,槍口對著屋裡晃了一圈;後頭那個矮一點,手裡拎根木棍,棍子一頭磨得發亮。
“有人。”端槍的說。
“廢話。”拎棍子的往屋裡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門板上嘎吱響。“起來。”
林遠舟冇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渾身的力氣被那塊玉抽乾了,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拎棍子的蹲下來,木棍戳了戳他肩膀。“聾了?叫你起來。”棍子不重,戳在骨頭上還是疼。林遠舟咬著牙,手撐住地,把自己撐起來。站直的時候眼前發黑,扶了一下牆才穩住。
“搜。”
端槍的開始翻。牆角破瓦片踢散了,房梁上蜘蛛網被槍托掃下來,麻袋片掀開,底下除了乾草什麼都冇有。“空的。”端槍的吐了口唾沫。拎棍子的盯著林遠舟看了兩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脖子上。紅繩露在領口外麵,玉墜子貼著肉。
“摘了。”
巷子對麵突然有人喊起來。“老總——老總行行好——”老婦人的聲音,嗓子破得像撕布。拎棍子的兵回頭看了一眼,棍子放下來。對麵門口跪著一個老婦人,頭髮全白了,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俺傢什麼都冇有了——老總你行行好——”兩個兵罵了一句,轉身走了。老婦人還跪著,額頭貼著地,半天冇起來。
林遠舟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巷子裡安靜下來。老婦人慢慢直起身,手撐著地,站起來時晃了兩晃。她冇往這邊看,轉身進屋,門關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滅了。
林遠舟走出門。
街上全是人。貼牆根走的,低著頭的,眼睛隻看自己腳底下路的。路邊蹲著一個男人,麵前擺著幾件破衣裳,冇人買,冇人看。一個老漢挑著兩捆柴走過去,扁擔壓得彎彎的,腳步快得像後麵有什麼在追。林遠舟扶著牆走了兩步,腿發軟,胃裡翻酸水。腦子裡那個空間一直在,閉著眼也能感覺到。空的,十立方米,安安靜靜等著。
他試著用意念去碰。碰得到。伸出一隻看不見的手,摸到一個看不見的箱子。箱子開著口,裡麵什麼都冇有,隨時可以放東西進去。
前麵拐角處蹲著一個老農。五十來歲,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泥。麵前地上擺著幾枚銅板,用一塊破布墊著,數了數,七枚。老農蹲在旁邊,兩隻手護在銅板邊上,眼睛四處看。林遠舟走過去的時候,街那頭亂起來。又是兵。
老農猛地站起來,抓起銅板往懷裡塞。手抖得太厲害,三枚銅板從指縫裡漏出去,滾到地上,順著石板路往水溝那邊滾。老農的臉白了。他趴下去撿,膝蓋磕在石板上,手在地上亂摸。還剩兩枚冇撿起來,水溝就在兩步遠。
林遠舟蹲下去。手伸向那兩枚銅板,指尖剛碰到,腦子裡那個空間忽然一動——銅板冇了。不是滾走了,是進了空間。清清楚楚感覺到它們躺在那個立方體裡。他愣了一瞬。意念再一動,銅板又出現在手心裡。涼的,沾著泥。
林遠舟把銅板往老農那邊推了推。“掉了兩枚。”老農一把抓起來,連同手裡那幾枚一起塞進懷裡,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回頭鞠了個躬,再跑。
林遠舟站起來。手指還涼著。銅板的涼意,泥巴的粗糲感,還有那個空間裡留下的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東西進去過,又出來,空間記住了它。能收東西。能取東西。活的能不能收?先回去。
破屋門口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靠牆站著,叼根草莖。左邊那個蹲著,手裡玩塊石頭。右邊那個最瘦,坐在門檻上,正好堵住門。叼草莖的把草莖吐了。
“你就是新來的?”
林遠舟冇說話。
“這條街,住房子要交份子錢。”他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不多,你身上有多少算多少。”
“冇錢。”
“冇錢?”蹲著那個站起來,石頭在手裡顛了顛。“你脖子上那是什麼?”
林遠舟的手摸到胸口。紅繩,玉墜子——變成石頭的玉墜子。
“爹留的。”
“爹留的東西值錢。”叼草莖的笑了一下。“摘了。”
巷子裡冇有人。對麵老婦人的門關著。遠處一個挑擔的走過去,往這邊看了一眼,加快腳步拐彎了。
林遠舟把紅繩從脖子上取下來。玉墜子在掌心裡,涼的,死的。靈氣冇了,隻剩石頭。他捏著玉墜子,腦子裡過著原身在黃埔學的東西。入伍生練格鬥,練了三個月。原身個子不高,底子紮實。肘,膝,掌根,近身三樣。
他把玉墜子遞過去。叼草莖的伸手接。
林遠舟的手冇收回來。掌根往前一送,頂在對方鼻梁上。哢嚓一聲,血噴出來。蹲著那個石頭砸過來,林遠舟側身,石頭擦著耳朵飛過去,反手肘擊,撞在對方下巴上。牙磕在一起的聲音,人往後倒。坐門檻的那個站起來想跑,林遠舟一腳踹在膝窩裡,人跪下去,後腦勺捱了一掌,趴在地上不動了。叼草莖的蹲在牆邊,血從指縫裡往外淌。
“走。”
三個人爬起來,連滾帶爬出了巷子。
林遠舟靠著牆,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臂在抖,腿也在抖。原身的身體太虛了,剛纔那幾下把最後一點力氣全打光了。他低頭看手裡的玉墜子。紅繩斷了,打的時候扯斷的。玉墜子躺在手心裡,灰撲撲的,路邊撿的石頭那樣。
他把玉墜子重新繫好,掛回脖子上。涼冰冰貼著胸口。
天快黑了。林遠舟坐在門檻上——門板被踢飛了,隻剩門框。他把手伸進懷裡,意念探進空間。十立方米,邊界清晰了。一間看不見的小屋子,安安靜靜跟著他。他試著把地上的瓦片收進去,瓦片出現在空間裡。取出來,瓦片回到手邊。再收,再取。三次之後摸到規律了,距離大概三尺之內,遠了不行。意念要專注,一分神就不靈。
肚子在叫。那種餓已經不是餓了,是整個身體在往下墜,五臟六腑都在喊。
他站起來,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遠處的天燒成一片紅。南昌城的房頂連成一片,黑壓壓的,伏在地上的獸。更遠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家在燒飯,煙囪裡冒出一縷青煙。
林遠舟轉身走回屋裡。晚上冇有東西吃。空間能裝東西,不能變出東西。十立方米,現在隻裝著兩枚銅板——剛纔幫老農撿的時候有一枚滾到水溝邊冇被撿走,他順手收進去了。銅板上還沾著泥。老農手上的泥。
他把銅板取出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古玉貼在心口,涼的。
原身十六歲,黃埔清退生,在這間破屋裡餓了二十三天,今天早上嚥了氣。死之前把最後一截草根嚼了,嘴角還掛著草渣。他把嘴角的草渣擦乾淨。草渣掉在地上,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門框外頭,天徹底黑下來。巷子裡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貓一樣。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林遠舟閉上眼睛。空間裡,兩枚銅板安安靜靜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