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全連比賽給念冬編草鞋
天亮，雨停了。
山坳裡一片濕漉漉的。戰士們圍坐火堆，烤著濕衣服。熱氣騰騰，瀰漫開來。
念冬坐在沈厲川懷裡，小腳丫光著。薑小草給她拿一塊破棉布裹著。布片薄，不保暖。
周大勺說：“連長，念冬這腳，總不能一直光著。”
他看著念冬的小腳，眉頭擰緊：“這山路濕滑，地氣又涼。”
沈厲川沒有說話，手輕輕揉著念冬的小腳。
陳麻子湊過來問：“咱們這兒，哪有鞋給她穿？”
他昨晚的狼狽勁兒還沒有完全消退。他小心看了沈厲川一眼，又看念冬。
周大勺突然喊一聲：“草鞋！”
他眼睛亮了：“就地取材！咱們這兒蘆葦杆子多，稻草也找得到。我這手藝編個草鞋，那可是頂呱呱！”
陳麻子不信：“老周你那手藝，也就編個破草筐！回頭念冬穿著你編的草鞋，一腳踩進泥裡，那不成了泥腳大仙？”
周大勺一巴掌拍在陳麻子腦袋上：“你個哈麻批！哪那麼多廢話？不比比咋知道？”
陳麻子揉著頭，嘟囔著說：“比就比！誰怕誰？我陳麻子別的不會，給娃兒編個鞋，還不是小菜一碟？”
薑小草聞言撇了撇嘴。她從包裹裡翻出一塊碎布，那是她給自己留著補衣裳的。又找出針線。她沒吭聲，低頭開始剪裁。
小許看到薑小草的動作問：“小草姐，你這是要給念冬縫布鞋啊？”
薑小草沒有擡頭：“咋？不行啊？”
她手裡的剪刀哢嚓哢嚓。她裁剪布片，動作熟練。
沈厲川抱著念冬，看周大勺和陳麻子找材料，又看薑小草細緻縫補。他沒有阻止。
很快全連都行動起來。大家就地取材，挖草根，扯蘆葦桿，又找枯葉。
周大勺先動工。他找來一把稻草，蘸了點水，開始搓揉。
他手粗，動作慢，但一根根草桿在他手裡，慢慢纏繞成型。
他嘴裡念念有詞：“念冬啊，爺爺給你編個最暖和的！冬天腳不冷，走多遠都不怕！”
他編出來的鞋粗粗笨笨的，形似一個口袋，上麵留個洞。
陳麻子學著周大勺的樣子，也找了把草。他想表現，結果手不巧，草杆子斷了或者散了。
他抱怨說：“哎喲，這玩意兒比手榴彈還難搞！”
最後他編出來一團亂麻，根本看不出鞋的形狀。
陳麻子不死心，又找來狗尾草，想在上麵點綴幾朵花。結果弄得鞋子綠一塊黃一塊。
薑小草頭也不擡，嘴裡不饒人：“陳麻子你編的這是啥？一坨屎？”
陳麻子嘿嘿一笑：“小草姐，你咋知道？這是泥土芬芳款！原生態！”
薑小草哼一聲，沒有理他。她手裡的布片已經縫得像模像樣。
她用細密的針腳，把幾層布片縫在一起，做出鞋底。又裁出鞋幫，細細密密的縫。她的手指靈活，動作麻利。
幾個年輕戰士也跟著湊熱鬧。有的人編出奇形怪狀的，有的乾脆放棄，轉而幫著周大勺搓草繩。
念冬好奇的看著大家忙碌。她小手抓著沈厲川的衣襟，咯咯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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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厲川目光在她臉上，又看戰士們。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了揚。
中午時分，幾雙鞋子擺在沈厲川麵前。周大勺的鞋最大，像個草糰子，鼓鼓囊囊。
他得意的舉起來說：“連長！你看看！我這鞋夠厚！夠暖！穿上它，念冬同誌的腳，那是冰都凍不透！”
陳麻子把自己那雙泥土芬芳款小心翼翼的放過去，狗尾草還在上麵搖晃。
他期期艾艾的說：“連長，我這有特色！”
薑小草則把她縫製好的布鞋，輕輕放到沈厲川的膝蓋邊。
那鞋子小小，鞋麵平整，針腳也勻稱。雖然是幾塊舊布拚湊，但看得出用心。
薑小草嘴硬的說：“我就是順手縫的。總不能讓她一直光著腳，回頭病了，還不是我這個衛生員操心。”
沈厲川沒有說話。他拿起周大勺編的草鞋掂了掂，又看薑小草的布鞋。
他的手指粗糙，輕輕撫過布鞋的鞋麵。念冬伸出小手，去抓週大勺的草鞋。
她把草鞋拿起來，咯咯的笑。周大勺激動了：“我的親娘哎！念冬喜歡我編的鞋！”
沈厲川把周大勺的草鞋接過。他從懷裡掏出他自己的那塊碎肥皂，交給薑小草：“這個。”
薑小草愣了愣。她想起上次沈厲川在溪邊，悄悄的把肥皂給她。她的臉頰又發燙。
她點點頭，接過肥皂。
沈厲川把念冬的小腳放進薑小草縫製的布鞋裡。鞋子大小合適，柔軟的貼合。
他又拿過周大勺編的草鞋，套在布鞋外麵。這樣既保暖，又結實。
沈厲川說：“這下，念冬的腳，暖和了。”
全連戰士都笑起來。陳麻子笑說：“哈哈哈哈！連長這是搞了個兩層防寒！”
周大勺搓著手，咧著嘴。他看著念冬腳上的鞋，心滿意足。
念冬伸出小腳踢了踢。她發出一聲咿呀，小臉上帶著滿足。
隊伍休息了一會兒，準備繼續行軍。沈厲川把念冬放進背簍裡，用棉衣裹好。
小腳穿著雙層鞋，安安穩穩的藏在裡麵。薑小草看著沈厲川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那塊碎肥皂。
她嘴邊浮起笑意。隊伍繼續出發。趙政委走到沈厲川身邊。
他看了看沈厲川背簍裡念冬露出來的虎頭帽，又看了看戰士們輕鬆許多的步伐。
趙政委開口說：“沈連長。”
沈厲川回應：“政委。”
趙政委頓了頓，又說：“這孩子和別的娃不一樣。但不能迷信，打仗靠的是人，靠的是咱們的槍杆子。”
沈厲川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
趙政委從自己衣服口袋裡掏了掏。他拿出一個紅紙包。
他悄悄的把紅紙包塞進沈厲川的背簍，緊挨著念冬的棉衣：“這山路難走，給孩子留著。回頭餓了，給她。”
沈厲川看了一眼紅紙包。紅紙包裡有一塊捨不得吃的糖。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政委。趙政委目光很平，沒有多說。
他加快腳步，走到了隊伍前麵。他的目光偶爾回頭看向背簍裡的小不點。
沈厲川沒再多想。背簍裡念冬小小的身子動了動。
這路還長。但他也不怕了。因為有念冬在，心就暖，路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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