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的眼眸也垂著,悲憫的慈悲,微微地,隔著一層煙霧。
是妻子美得過於渺茫,不是妻子是觀音,那麼過於哀懇,他心緒是亂的,心跳卻又很快。
是一陣幽香,梁近深雙手扶著落在青磚上,額頭抵著地板。
涼,很涼……可又不敢抬頭去望觀音。
那些年好似一場大夢,多少憂愁風雨的流年,她在,又不在。
多少如夢似幻的夜裡,她變作為月光,飄飄搖搖直至窗前。
他敢看觀音嗎?
敢望妻子嗎?
梁近深還跪坐著。
一縷青色的菸絲落在他的身上,感官都變得模糊,好像一雙手輕輕扶過他身。
是有風來,煙散了,妻子變作觀音垂眸看他。
還欲再跪,可她牽住他的手。
可他不敢望她,心中不淨,是有愧……
庭院深深深幾許……那聲音輕柔又虛幻,再抬眼望,觀音又換作他此生摯愛。
“有什麼不敢?”
梁近深避開觀音的目光,又一跪。
“賭誓有如三寶,賭誓弱水三千單取一瓢,如今心中有愧……”
觀音慈悲憫世,不再迫他起身。
嫋嫋鐘聲起嗔心,在身後。
“無論是誰,不過都是水中月,鏡中花罷……”
她問:“有何不敢看觀音?”
他答:“我還是自覺問心有愧……”
接著觀音笑著問他:“那我問你,她們其中一個和你好你怎麼樣?她們兩個和你好又怎樣?其中一個不和你好,你偏要和她好怎樣?你要和其中一個好,另一個要和你好,你怎樣?其中一個偏要和你好,你偏不和那個好怎樣?”
梁近深要答,那菩薩卻搖搖頭:“蠢材蠢材……這如何能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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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穀雨臨近了夏,入了夜,梁近深便拉著她躺在搖椅看月亮。
多少天長地久,不過一輪滿月之下。
江水靠在他懷裡:“下個月去你爺爺家好嗎?”
他捏捏她的臉,倦怠地睜開了一半眼:“去彆的地方看好不好?”
她嗔怪他:“去年你說今年帶我去看的……”
梁近深伸手去扶扶她的頭髮,身下椅子跟著晃了晃,懸著的一輪皎月灑下又變作澄澄的水波月光。
她的頭髮化作絲綢的貼在他手臂上,纏著他脖子有些發癢。
“梁近深。”江水輕輕喚他。
“我們哪兒看荷花呢?”
梁近深重新閉上了眼睛:“想去哪兒?”
椅子被身上的笑著又晃,江水手指戳戳他胸口:“這兒。”
漫漫長夜,杳靄流玉。
江水眼睛彎作成月牙的樣子。
“誰教你的?”他輕輕蹙眉,眼底是笑著的,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啊,癢。”她顫著要躲。
梁近深靠在她耳邊,溫溫熱熱的:“彆動了,再動我們就一塊兒掉下去了……”
她像被嚇著,果真不再動,溫順蜷在他身上。
“這樣……可以嗎?”江水輕輕詢問。
梁近深滿意似的又靠回去,目光還是在她瞳孔裡遊離。
天地霏霏,是有落水。
她望著他,望著他……最後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梁近深冇再避,手撫上她的後頸,幫忙著順著她的頭髮。
蟬鳴或者鳥兒的叫聲,他拉了毯子蓋在兩個人身上,梁近深輕拍著她後背,這麼多的有愧,這瞬間都全然被這瞬息取代。
“小水兒。”他手撫上她的耳垂,湊去她耳邊用氣音說了什麼。
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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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香來,2007年立夏那天在台大。
是台北剛入夏的時候。
那天下午記憶猶新的冇想到竟然是窗簾。
風來,窗簾被吹得鼓起來,風走了,窗簾又癟下去。
薄霧坐在老師對麵的椅子上,膝蓋併攏,手撫上去待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