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感情隻用一段便能……
清山的夏是很熱的,黃桷樹上的知了像是夥同好的一般接連不斷的鳴叫,這是夏天獨有的樂曲。
祝及月冇有肯定的回答爺爺的話,這個主她不能替李言詔做,可她也無法拒絕,她若是說不,爺爺準能發現其中的蹊蹺處。
這事祝及月記著,卻冇有立馬和李言詔開口,她一見李言詔,便把什麼事都忘了,隻想著要讓李先生在清山留下人生的美好回憶,和她。
清山有江河繞城,是屬於小縣城自己的母親河,水流不息,孕育了數代清山人,也見證了一個縣城的蛻變,祝及月小時候便很是喜歡沿著江邊小道散步,她覺得這樣不緊不慢的走在江邊,是很舒服的,像是所有煩惱都能在江風的吹拂下煙消雲散,她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她自覺來清山,便該來江邊走一走。
夏季炎熱,白天當然是不宜出門的,祝及月好客的熱情跟清山的高溫天氣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所以回到清山後的一整天,她都偃旗息鼓,直到晚上太陽西下,她才叫李言詔出門。
清山的燥熱,李言詔極為不適,和清華乾爽的熱不同,清山的熱是濕潤的,黏膩的,隻是出門在太陽下走上兩三分鐘便是大汗淋漓,如同融化的糖站在肌膚上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很不習慣,早在上一個夏天,他來清山時,就體會過。
所以祝及月開口告知他,要去江邊散步時,李言詔心底下意識是想拒絕的,他喜歡舒適的生活,在酒店最大的套房裡有恒溫的空調,就連衛生間也是涼爽的,他已經見識過這熱天的厲害,所以不願再領教一遍。
到底,他未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因為祝及月說服了他。
其實祝及月也並未說什麼,她隻說,“好多談戀愛的情侶都愛去那散步,以前我去,總是一個人,這次終於多了一個你。”
她這樣期待,他怎麼忍心拒絕呢。李言詔唇微張,緩緩落下一字,“好。”
果然,和祝及月說的一樣,李言詔瞧見江邊的人行道上散步的人群中大多數都是年輕的情侶,也有不少恩愛的中年夫婦。
祝及月也看見,拉著李言詔的手臂開玩笑,“以前我來這玩兒,老是想要給這地方取個名字。”
李言詔眉心微動,聽她講話。
“該叫浪漫路。”
李言詔不可置否,這時,他以為祝及月口中浪漫二字的釋義是由於這裡散步的人多是感情甜蜜的情侶夫妻。
這江將縣城隔成兩岸對望,一邊高樓林立,一邊群山環繞,一條大橋將兩端連線,祝及月告訴李言詔,“樓高的這邊是新城,那邊是老城。”
傍晚的江邊會吹風,不似白日吹的風那般帶著熱氣,像蒸汽一樣打在人身上,江風是涼爽的,帶著水汽,濕漉漉的,很溫柔,但又有些潮。
祝及月和李言詔牽著手走,她走在前,這風吹在她身上,總叫她想起李言詔,他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又是一陣風吹來,祝及月忍不住轉頭看向身側的人。
祝及月今日穿了一條白裙,這裙子是她上大學後新買的一條,兩指寬的寬肩吊帶,方領收腰,垂落感的麵料,夏天披散的頭髮容易出汗,所以她將長髮紮起,垂在後勁處,鬆弛感和清冷感十足。
她人也因此更加奪目,李言詔頻頻看失神好幾次。
江邊的人行道算是清山的一處打卡點,帶動了一塊區域的經濟發展,政府對這條街道的投入自然也多些,沿途種著連片的梔子花,到了花季,香氣馥鬱,空氣中浮動的都是這梔子花的甜。
路邊有婆婆手裡抱著許多梔子花,脖子上掛了個白色拍立得,祝及月知道這婆婆是賣花的,自己家裡種的梔子花,若是賣花了還想留張照片,也可以請婆婆幫忙拍一張照片。
祝及月見到後,停了腳步,幾句話便從婆婆手裡買下一枝梔子花,她拿過的那支花是婆婆挑的,給她的,是開得最好的一支。
祝及月把花枝拿在手中,摘下了一朵梔子花,示意李言詔靠近她,隨即踮起腳在李言詔略帶詢問的眼神中將摘下的花彆在了李言詔的耳邊。
江風,花香,還有少女的平穩勻稱的吐息皆在一瞬間湧上李言詔的麵頰,他屏住呼吸,心跳瞬間跟著加速,連手腕處的脈搏也更感知他此時的期待。
他以為祝及月是要吻他。
可他預判錯了,女孩的吻並未如願落在他唇角,反倒是察覺到自己耳廓上多了一個物件。
在花觸碰到臉頰的瞬間李言詔下意識閃躲了一瞬,反應過來祝及月在乾什麼之後抬眸定睛看向祝及月,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目光如炬。
替他戴花,小姑娘很有情調,李言詔暗想。
他以為到此便是結束,冇想到下一秒,祝及月再度靠近他,鼻尖從兩側擦過,她仰頭去嗅他耳邊的花香,末了,還要輕聲在他耳邊低於,道一句,“好香。”
女孩聲音像是泡了冰塊的氣泡水,涼爽清甜。
李言詔又嗅到一陣香,但他此時心馬意猿,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耳廓上的花香,還是祝及月身上傳來的馨香。
無論是哪一種,都攪得他此刻心煩意亂。
最後,祝及月和李言詔拍了一張拍立得,照片原本是在祝及月手中拿著的,她正看著拍立得慢慢顯色,卻又被一旁賣冰淇淋的小攤位吸引,李言詔不動聲色的從她手中接過這張拍立得,垂眸看了好一陣,隨後將照片收起。
兩人就這樣慢悠悠的走,一路上,李言詔耳邊帶著花又長相出眾的緣故,引來許多路人的注視,祝及月知道也權當看不見,她有說不完的話要講,像個小鸚鵡一般。
中途,她想起來爺爺的話,想要開口邀請李言詔,卻又不敢。
她怕得到否定的回答,那樣的話,她就冇有繼續和李先生在一起的勇氣了,還不如就這樣,糊塗又滿足的先過下去。
李言詔並不知眼前的少女還有這樣的煩惱,他隻顧著看祝及月臉上的笑容了,他這次才發現,原來祝及月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開朗活潑,或許是因為到了她熟悉的地方。
就像是一條魚回到了自己的江河,便自由了。
不知不覺中,李言詔從中體會到一些樂趣,一種完全放鬆的,金錢所不能給予的鬆弛。
他也漸漸感受到,祝及月為何這樣篤定他會喜歡這座小縣城。
無他,隻因為此時此刻,陪在他身旁散步的人是祝及月。
和喜歡的人在江邊散步,這事確實很浪漫,李言詔覺得這
路名名副其實。
祝及月是藉著和朋友聚餐的理由出的門,她有門禁,到了十點便要回家,李言詔依舊叫司機先將她送回家後纔回酒店。
祝和溢一向早睡,但今日,祝及月回到家時發現他還坐在沙發上,看似在看電視,整個人的心思卻都在門口傳來動靜時被吸引到了祝及月身上。
“爺爺,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祝及月踩著拖鞋,看見還冇休息的祝和溢,有些驚訝,又顧忌著奶奶已經睡覺,便放低聲音說話。
祝和溢手中拿著電視極遙控板,“看會兒電視。”
祝及月點頭,心裡清楚爺爺或許是有話要講,便自覺坐到沙發上,陪祝和溢看電視。
“阿月,去山莊避暑,你男朋友來嗎?”
祝及月默不作聲,不說來,也不說不來,祝和溢便懂了。
祝及月根本冇開這個口。
祝和溢一雙渾濁的眼仍舊看著電視,冇去看身旁的人,輕聲道,“阿月,你連叫他來見你長輩的勇氣都冇有,你覺得這段感情會有結果嗎?”
“人生病了要醫,可感情病了,該如何做呢?”人老了上了年紀,對很多事看得很開,但又很執著,祝和溢便是如此。
他既想讓祝及月有自己的生活過得隨性一些,也想讓祝及月能夠安穩的幸福,這兩者其實並不衝突,但此時在祝和溢看來,這兩者並不能兼得。
祝和溢到底是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完全的直白的告訴了祝及月。
其實這些話不該他一個當爺爺的來說,可他不說家中還有誰來說呢?
小姑娘父母已經是而立之年,卻還像小孩似的,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明白,天天吵著離婚,卻又冇有真正離婚的決心,把婚姻當做兒戲的人又能對祝及月傳遞什麼好的感情觀念呢?
當父母的不管,可他要管,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孫女。
祝和溢心裡是不讚同祝及月同一個年長她又家世極富的男人談戀愛的,他甚至一度疑心祝及月喜歡一個年紀大她七八歲的男人是否是因為小時候身邊冇有父親照看缺少父愛的緣故。
小區院子裡的那些老人,每天都有說不完的故事,這樣的,祝和溢聽過不少,他擔心自己的孫女也成了彆人口中的談資。
可他對上孫女那一雙真切的眼,再現實的話也說不出口了,點到為止,他這樣想。
“去問他吧,爺爺想見見他。”祝和溢關了電視,起身進臥室。
這樣的感情隻用一段便能燃燒她全部的精力,祝及月當然知道爺爺說的話都是對的,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喜歡李先生,便要在李先生也喜歡她的時候好好同他在一起,其他的,她都不想。
祝及月回到臥室關上門,坐在書桌前,小區樓下樹蔭裡的蟬鳴蛙叫更是吵得她心煩,她開了空調,冷風氣吹出,她的心總於在這冰涼的環境下安定下來,思緒也在深夜中得到延展。
她意識到,感情裡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敏感,自卑,這樣的性格是她一直不願展現出來的,可在感情裡全都被放大了,即便李先生已經給了她足夠的偏愛,她仍覺得冇有安全感。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居然變得這樣畏手畏腳了,甚至還總是自欺欺人,祝及月反應過來,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
洗漱完躺床上,祝及月翻來覆去也難以入眠,傍晚時和李先生的那些美好時光一幀一幀在腦海浮現,越是甜蜜幸福,她眉心越是蹙起。
最後,手機在黑暗中亮起,她給李先生髮了訊息。
“我爺爺過生日,你來嗎?”
發出去片刻,祝及月又撤回,重新編輯一條訊息發出。
“我們家人去山莊避暑,你要一起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