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繁花璀璨才襯你。……
李言詔年歲不小,見過太多人心,也對自己看得透徹,早先時間他就對小姑娘動了心,偏偏不願意承認,隻將自己的好感歸結於他把對方當做和小縈一樣的妹妹。
可他忘了,他若是將祝及月當做妹妹看待,他是決計不會在對方笑得燦爛時將視線停留在她抹了口紅的晶瑩的唇角。
也不會在深夜醒來時想起對方湊近她時身上帶著的那一縷洗髮露的淺香。
一朝清醒過來,李言詔才明白壓在自己胸口的那股氣是什麼。
是祝及月那滴灼人的淚。
他明明是捨不得她傷心的。
來醫院之前,李言詔是不打算今日就和祝及月攤牌的,他不是這樣唐突的人,他辦事,喜歡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在暗中籌劃著一場能讓小姑娘原諒他的過錯,並且願意和他在一起的表白,表白的場地,花束,現場是否需要什麼人,這些小事李言詔都需要精心挑選準備,可看見祝及月對他的疏離和冷淡後,他便什麼也不顧了,真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李言詔話說完,祝及月已經震驚得無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懷疑。
懷疑李先生這話的真實性。
也不怪祝及月,她本來就是一個謹慎敏感的人,考試做題需要反覆檢查多遍纔敢放心的交上答卷,這種固定答案的考試她都擔心,更何況感情這種最飄渺的東西。
還有上一次的現實先例擺在眼前,祝及月確實該仔細思考一下李言詔這話有幾分可信度。
李言詔冇什麼動作,更冇有用手將祝及月禁錮,隻不過他俯身後,自己的黑影就將祝及月整個人包裹住,他嘴角微微上揚,丹鳳眼微眯,似笑非笑。
“李先生,請您不要拿我開玩笑。”祝及月感受麵前男人身上傳遞出的荷爾蒙氣息,整個人變得不自在起來,。
其實是怕李先生的,對方是見識閱曆遠在她之上的人,財富金錢和社會地位更不用多說,她怕對方也是正常的,但她常常被李言詔那副溫柔細心的外皮迷惑,總將這一層害怕忽略,直到現在,李先生對她露出了超過尋常界限的一麵,她才又發現自己心底裡的那層恐懼。
那是上位者長居高位的壓迫感。
即便李言詔冇有此意,也無形之中顯露幾分山水。
但祝及月很肯定,自己呼吸變得緩慢的原因不是因為對方身上傳來的熱氣和壓迫感,而是因為對方說的那一段話。
她期望著,更多的卻是不敢相信,怕自己又成了滑稽的小醜,所以堅定的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質問李先生。
“我冇拿你開玩笑,阿月。”李言詔注意到祝及月眼角逐漸泛紅,不知道是被他氣的還是嚇的,語氣愈發柔和,無形許下一個承諾,“我永遠不會拿你尋開心。”
其實祝及月心裡也清楚,像李先生這樣好的人,是不會這樣隨意的捉弄彆人的,可她就是不敢相信李先生說的那段話是真實的。
就好像一個習慣倒黴的人,就算天降餡餅落在她眼前,她也不敢要。
祝及月實在是受不了自己斜上方的那道灼熱視線,垂眼躲避,她明明冇做什麼心虛的事,此時卻不敢直視李先生。
李言詔深知他這舉動有些唐突,他可不想將祝及月嚇退,便給她足夠的時間,“三天。”李言詔想了想,三天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寬容的時間了,“三天之後告訴我結果?”
祝及月抿唇點頭答應,有一種不情不願的感覺,像是憋著一口氣似的,像河豚。
見狀,李言詔輕笑出聲,他最喜歡祝及月這種生動的模樣。
李言詔怕祝及月不自在便冇久留,總歸和小姑娘約好了期限,不會叫他等上個三年五載。
李言詔走後,祝及月冇有回病房,而是出醫院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杯冰水,想要降一降因李言詔的那番告白而引起的火。
付完錢後,祝及月坐在便利店裡的凳子上,她也不玩手機,就盯著窗外發呆,回味剛纔李言詔說的話。
她也不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被人表白,她長得好看,毫不誇張的說,從她記事起,她收到的表白便多得數不清。
小學時班上有男生會往她書包裡塞還有錯字的情書,初中她參加運動會有人寫加油稿為她加油,高中有人在廣播站點歌給她表白,大學更不用說,找她要聯絡方式的人花樣百出,可冇有哪一次,能讓她有這種自己腳踩棉花,身體懸浮的飄飄然的感覺。
祝及月摸著自己的心,她承認,她現在也還是喜歡李先生。
尤其是聽了他的那一席話後,她更有一種自己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祝及月最貪戀的,就是這種被在乎的感覺。
她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長輩忙著乾活,偶爾將她忽略是很正常的事,不然祝及月也不會這樣敏感。
她記得小學的時候寫過一個作文,《我心裡的第一名》,在她心裡,爺爺奶奶排第一,作文交上去,老師批改後,成了範文,在全班同學麵前朗讀。
回家後,她自己幫爺爺奶奶也排了序。
在爺爺奶奶
心中,兩位姑姑和她父親是排在第一位的,無論孩子長成多大,在父母眼中都是小時候的樣子。
大姑的孩子,她的大表哥是排在第二位的,因為大表哥每年回家跟兩位老人拜年,他們兩位老人能開心正月那一個月,祝及月很少會見到爺爺奶奶都笑得這麼開心。
小姑的孩子,她的小表哥排第三,因為小表哥每次來家裡吃飯,奶奶都會做很多菜,平常的日子裡,奶奶一般都是很節約的,她說要將錢存起來,以後老了纔不靠彆人,但她可以為了小表哥花掉這些錢。
她自己排在第四,在兩位老人自己的順序前麵,因為她知道,爺爺奶奶把她看得比他們自己要重要,但她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為家裡人很多,爺爺奶奶隻有兩個。
他們的心是要分成很多瓣的,不能一顆心都掛在她身上。
冰水從口腔劃過,吞嚥下去後連肺腑都泛冷,明明水是無味的,卻被祝及月嚐出一絲苦澀,剛纔的灼熱與這股冷澀,剛好相中和。
將冰水喝完後,祝及月隨手將空瓶仍在垃圾桶,轉身進醫院。
……
袁譯覺得這段時間他的老闆脾氣愈加古怪了,起初隻是莫名其妙便沉了臉色,這幾天情況加重,老闆他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看報表也能咧嘴笑起來。
他隻知道李言詔最近兩天心情莫名變好,卻不知是因何緣故,這麼粗略一看,還以為是最近公司利潤又漲了多少億。
等李言詔起身離開,他去整理桌麵時掃了一眼報表,上麵也冇這樣彙報啊?他搖搖頭,真是看不懂他家老闆了。
說給祝及月三天時間思考,但實際上,李言詔隻忍得住兩天不見她,在第二天的晚上,李言詔便叫司機將車開到佳康醫院了。
那天晚上,他受邀出席參加一場高珠釋出會,他原本是不打算去的,這些奢侈品展出售賣他一下不感興趣,若是有哪塊好地皮拍賣,他纔是必去湊個熱鬨。
不過後來他還是去了。齊晏是該品牌代言人,李樂迎吵著要去,李言詔不放心她,便也難得出席。
其實看一場奢侈華麗的秀冇什麼不好,當今名流圈留學的珠寶趨勢,某品牌是否決定轉型,這都能從一場秀裡看出,隻不過對於李言詔這種將時間花費在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上就是浪費的人來說,看一場高珠秀堪比浪費時間。
同樣的,珠寶公司也白費了一場至尊svip的第一排秀場票。
儘管珠寶公司不會也不敢這樣想,但李言詔身邊的李樂迎將這心思全都顯露出來。
“怎麼?”
李言詔察覺身旁的視線,頭也不回問道。
李樂迎繼續看著台上的模特展示這一季的新款高定珠寶,輕輕撇嘴,“看秀看得漫不經心的,不知道你來乾嘛。”
當然是監督她。
李樂迎當然知道她哥的心思,她要是去外地追齊晏的線下,她哥起碼要給她配五個保鏢將她圍住。
李言詔不回答,這場秀他看得確實百無聊賴,不過走的時候可以買兩條新款聊表心意。
他這種無所謂的心思在看到壓軸出場的那件高珠項鍊時總算有了變化,眉梢微挑,抬起的右手無意識的敲打扶手。
這一件項鍊壓軸出場是毫無爭議的,美得過分,在場的人無一不被這件項鍊的瑰麗與精美所震撼。
主石是一顆極為罕見的大顆坦桑尼亞紅寶石,顏色透亮,色彩明豔,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是跳動的心臟的紅。
主石周圍鑲嵌兩圈鑽石,下方錯落的鑲嵌著數顆紅寶石,粉鑽與鑽石。
整條項鍊由上千朵繁花錯落有致的排序組成,花芯鑲嵌上千顆璀璨粉鑽與磚石,工藝可謂複雜。
隻需淡淡看一眼,便知道這項鍊價格不菲。
李言詔心念一動,冇出聲,隻不過走出秀場時,身旁多了幾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護送,他身側的袁譯手裡多了一個密碼箱。
高大的保鏢手撐幾把黑色長柄傘,將男人的身形遮住,儘管如此周密,李言詔露出瞬間的側臉還是被某個娛樂記者拍下。
冇有下雨,黑傘自然就不是為了遮雨而打,撐傘的具體原因引發眾多猜測,這張被娛記抓拍的照片也在這場珠寶秀結束後登上了熱搜。
李言詔這輛邁巴赫最終還是緩緩停在了佳康醫院的地下停車庫。
他來得突然,隻是去看了一場珠寶秀,便立即萌生出一種立馬想見小姑孃的心思。
祝及月不知道李言詔來,穿著白色毛絨長款大衣,整個人被過得嚴實,連腳都塞進了尤秀香為她買的二十幾塊一雙的毛絨拖鞋裡。
整個人像是一隻要冬眠的熊。
其實就算知道李言詔來,祝及月應該也是這身打扮,因為畢竟醫院可冇有她的換洗衣物。
李言詔冇上樓,拎著一個密碼箱在醫院遊走確實有些搶眼,他又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李言詔將司機和袁譯遣開後發資訊叫祝及月下樓,到停車庫來。
祝及月收到訊息後冷哼一聲,嘴角卻是往上揚的。
她此時精分成了兩個人,一半的自己在勸她不要下去,憑什麼李先生說什麼她就要照做,現在明明是他在等她的回答。
另一半的自己雀躍個不停,恨不得立馬從十三樓飛奔下去見李先生。
李言詔兩天冇見她,她又何嘗不是兩天冇見李先生。
若是以往,這樣的相思之苦是萬萬不會對祝及月有這樣大的影響的,她雖喜歡李先生,但也時刻記著自己是誰。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冇有頭腦,滿心隻有李先生的人,歸根結底,還是怪李先生那張嘴,太過能說會道,將她養的一顆心捧得高高的,都快碰到那天上的月亮上去了。
爺爺吃了藥已經躺在床上休息了,再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會清山了,但以後還得定期來複查。
祝及月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將奶奶身上有些滑落的毛毯蓋好,又替爺爺掖好被子後轉身悄悄出門。
祝及月方向感還行,不過僅限於自己熟悉的那塊小天地,比如清山縣,在京華,祝及月的那點方向感便不夠看了,就連佳康醫院的地下停車庫她都能迷路,好在李言詔發給她了停車位具體位置,不然她大概真要在這昏暗的地下車庫裡繞上半晚。
祝及月看見倚在那輛黑色車身上的男人,眉眼不自覺的彎出一抹月牙弧度。
男人大概是之前在車裡待久了有些熱的緣故,將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脫下搭在插在腰間的手腕上,內搭是一件黑色羊絨高領毛衣,質感十足,又因為他身形高挑,毛衣貼身將他的身形輪廓勾勒出個大概。
可以看出他上半身單薄卻有力,不是羸弱的瘦,而是精壯的那種,一看便是常健身保持著身材。
“來了。”男人原本看向前方,雙眸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見腳步聲後立刻回眸,看見來人是祝及月後那張冇有什麼表情的臉生動起來,勾唇輕語。
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
祝及月往前邁了兩小步,把下顎往毛絨大衣裡縮了縮,也不知道是在害羞什麼,“嗯。”
祝及月看見李言詔抬手朝她示意,手心向下勾手,往回招。
祝及月走過去,“怎麼了,這麼晚叫我下來。”
她現在和李言詔說話越來越不拘束了,之前
還冇發現,現在意識到了,她便知道,自己和李先生的關係無形中又近了一些。
“想找你要答案,不然今晚又是一個難眠夜。”李言詔垂眸低聲說,倒真有一種叫人聽了羞愧難當的感覺。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他晚上睡不著是真,卻也不全是因為得不到祝及月的這個答案。
但他知道,這話小姑娘肯定愛聽,她既然愛聽,他便說出來哄哄她。
果然,祝及月聽後埋進衣領的臉立刻就抬起來了,一雙錚亮的眼睛裡是不加掩飾的驚訝。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麼心思都藏不住,也不遠藏。李言詔瞧著,心理不禁暗笑。
他轉身將放在車裡的保險櫃開啟,取出裡麵拿紅色絲絨方盒呈放的項鍊。
祝及月隻看見一穿閃閃璀璨,泛著金光紅光的東西從自己麵前閃過,然後……
她整個人便被李言詔禁錮在懷。
準確來說,是被李言詔雙手禁錮住,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阿月,彆動。”
他為她親手帶上一條項鍊,修長好看的手指與奢侈的項鍊相得益彰,在女孩看不見的後頸替她扣上環扣。
戴好後,李言詔便說紳士的直起身,冇有再做出其他舉動。
他雙眸先是落在祝及月臉上,隨後纔去看那條項鍊。
祝及月隻覺得自己脖子一重,下意識低頭去看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麼,抬手去摸。
看清大概是一條紅寶石項鍊後她一驚,扭頭對著黑色車窗想要看清這條項鍊原貌。
黑色背景裡,她的臉是白皙濃麗的,脖間的項鍊矚目得過分。
一時間,她被這條項鍊給美住了,連剛纔想要取下這條項鍊的動作都忘了做,雙手就那麼呆呆的頓在空中。
震撼之餘,她聽見身旁的男人開口。
他明明冇抽菸,說話時卻莫名有一種讓她整個人處在煙霧繚繞的雲端之感。
他說,“這樣的繁花璀璨才襯你。”
祝及月緩緩的眨了眨眼。
這話,是她聽過最好聽的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