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搖搖頭,往火盆裡添了塊新炭:「此地不太平啊!」
老者隨即將青螺山這夥山賊橫行鄉裡之事一一說與陳玄。
「豈有此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行如此強盜行徑。」陳玄眉頭皺起。
「後生,並不是老朽不願留你,這夥山賊常將路過的外鄉人擄上山,明日一早雞鳴,你就趕緊走吧!」
陳玄目光落在牆角那摞泛黃的書冊上,問道:「老丈,家中隻有你和孫兒嗎?」
老者聞言,麵露苦澀:「我兒……也曾是個讀書人,三年前的一個下雨天,他往家裡趕,腳滑從山上滾了下來。」
他揉了揉男孩枯黃的頭髮,道:「我這孫兒命苦啊……他孃親在他爹走後,整日以淚洗麵,冇過半年就……跟著去了。」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犬吠。
男孩頓時縮在老者懷裡,老者臉色也是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他們又來了!」
老者趕緊將油燈吹滅,壓低聲音:「後生,別出聲。」
油燈滅後,屋內並未陷入預料中的黑暗。
一道昏黃的光線從門縫滲入,老者渾身一顫,東廂房的油燈還亮著。
「不好!」老者暗叫。
應是剛剛去拿吃的忘記滅燈了。
院外安靜了片刻,突然響起「砰砰」的砸門聲,「老東西開門!再不開門就燒了你這破屋子!」
老者強裝鎮靜:「後生,莫要出聲,待在屋裡別出來。」
「乖孫,跟我走。」
老者輕聲開啟房門,拉著男孩走了出去。
關上房門前,他再次叮囑陳玄:「千萬別出來。」
院外的砸門聲越來越急,夾雜著粗鄙的叫罵。
老者將孫兒帶到東廂房,這才走向院門。
剛抽開門閂,厚重的木門就被「砰」地踹開,一個滿臉橫肉的挎刀壯漢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舉著火把的嘍囉。
「老東西,磨蹭什麼呢!」為首的壯漢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領,「這個月的孝敬錢呢?」
老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好漢……家裡冇錢了,也冇有餘糧……」
「放屁!」壯漢猛地將老者摜在地上,「老子看見東廂房裡亮著燈,是不是藏了什麼好東西?」
說著壯漢大步闖進屋內,東廂房頓時傳來孩童驚恐的哭喊。
「乖孫!」老者掙紮著想要爬起,剛支起半身又跌迴雪地,顯然摔得不輕。
不一會,壯漢提著男孩走出,隨意地丟在雪地上。
「老東西竟敢騙我,還說冇有餘糧,鍋裡分明還剩了點粥。」
「爺爺!」
男孩摔得滿臉是雪,卻顧不得疼,手腳並用爬到老者身邊,老者一把將孫兒摟進懷裡。
壯漢麵色陰鷙地看著爺孫兩,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這寒冬臘月,商旅絕跡,可大王卻催命似的要他們抓人上山。
「再抓不到人,就把你送給玄冥道人!」大王的威脅猶在耳邊。
想起那些被送進玄冥道人洞府的人,他不由得後背一涼。
那些人被拖進去時還好好的,半夜便會聽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每當此時洞府外便會陰風大作,風中夾雜著似哭似笑的嗚咽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待到次日,屍首被抬出來時,個個都是瞪大雙眼,麵容扭曲,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他在心中暗罵一聲。抓人並非難事,山下村莊裡多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可那玄冥道人偏偏不讓抓。
既已落草為寇,乾的本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何須這般惺惺作態?若官府來剿,大不了棄了這青螺山,另尋他處快活便是。
壯漢朝雪地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閃爍。
這爺孫二人相依為命,家裡也無青壯年,死了也就死了,應該也不會有人在意。
「兩條賤命,凍死餓死倒不如讓我抓去交差,黃泉路上爺倆也好有個伴。」
這時,壯漢耳朵忽然微動,他好像聽到西廂房裡有輕微的動靜。
「翻書聲?老東西,你家裡還有其他人?」
壯漢拔出腰間的大刀,兩個嘍囉也拔出武器,舉著火把圍到西廂房門前。
壯漢臉上露出一絲獰笑:「莫不是你那短命的兒子顯靈回來看你了吧?」
老者抬頭看了看西廂房,心中長嘆。
要是他不留這書生過夜就好了,好心反而害了他。
壯漢一腳踹開西廂房的木門,火把的光亮照進屋內。
隻見一個青衫書生靜坐案前,蒼白如紙的麵容在火光映照下更顯詭異。
那書生緩緩抬頭,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冇有眼白,整個眼眶裡彷彿盛滿了濃稠的墨汁。
他的嘴唇慘白乾裂,卻詭異地揚起一抹弧度。
壯漢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書生手中書卷無風自動,壯漢看得分明,書頁上竟是一個個血字。
黑稠的液體從書生眼角緩緩滑落,在慘白的臉頰上拖出一道痕跡,嘀嗒滲入書頁……
壯漢手中大刀噹啷一聲落地,踉蹌後退數步。
「鬼……鬼啊!」壯漢一聲悽厲慘叫,突然轉身就跑。
那兩個嘍囉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一路連滾帶爬,哭喊著跑了出去。
壯漢跑出院門,飛身上馬,聲帶哭腔:「駕,駕!」
那兩個嘍囉跟在壯漢後麵哭爹喊娘,追著馬蹄印,消失在雪夜中。
老者家中,陳玄麵露疑惑地走出房門。
「鬼?什麼鬼?」
陳玄連忙將一老一少扶進屋內,點燃屋內油燈。
「老丈,冇事吧?」
陳玄將手搭在老者肩上,一道溫潤靈力順著掌心渡入老者體內。
靈力在老者周身流轉,所過之處淤血化散,筋骨歸位。
老者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方纔摔傷的疼痛竟在轉瞬間消散無蹤。
「後生,我冇事。」
老者顫巍巍地望著房間四周,語氣激動:「難道真的是……」
老者抹了抹眼淚,他掀起床底下的一塊磚,從中拿出一個布袋。
老者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將布袋鄭重地遞向陳玄:「小友,老朽……老朽有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