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些人退去,席公子才朝著蒙翼遞了個眼色,示意他把閻錚從地上拉起來。
蒙翼雖然有些不樂意,但才剛經曆過一番敲打,要是再不長記性,怕是執戟長的位子真要丟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閻錚麵前,朝著閻錚伸出了手。
閻錚不想被兩人看出他受傷嚴重,於是伸手握住了蒙翼的手,蒙翼也毫不客氣,猛一發力便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閻錚的雙臂被蜘女打斷沒多久,此刻靠著殘留的那一點血氣才勉強接上,這下被蒙翼一扯,又斷了個七七八八。
閻錚雖然身懷紅紗菩提,又經曆過粉身碎骨之刑,對疼痛的忍耐力遠超常人所及,可這斷骨之痛,還是讓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席公子似是察覺到閻錚的狀態,有些關切地問:“你傷得嚴不嚴重,還撐得住嗎?”
閻錚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臉上的表情輕鬆些,“感謝公子關心,我皮實得很,這點小傷不要緊的。”
“那兩個領頭的一看就不像什麽良善之人,你怎麽會跟他們起衝突?”席公子接著問道。
閻錚自然不能以實情相告,於是便隨口扯了個謊,“我本想去坊市買些東西,沒想到在巷子裏撞見了這群人,那領頭的男子見我一身邊軍打扮,便說我是朝廷派來抓捕他的人,緊接著這群人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圍了過來,我一時不察,便受了傷。”
“那人估計身份不正,否則也不會對你的出現如此敏感,如果不是有要務在身,我還真想好好盤問他一番,不過看他籠絡的隻是些平民百姓,料想也翻不起什麽浪花。”席公子不疑有他,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蒙翼在一旁插嘴道:“莫不要以為公子這是在關心你,我們隻是怕你身上帶傷,影響到過幾天的行動罷了。”
閻錚向著蒙翼拱了拱手,“執戟長不必擔心,眼下離出發還有好幾日,用來養傷還是綽綽有餘的,況且到時就算傷勢未愈,我也會隨隊前行,絕不會耽誤公子的行程。”
蒙翼不屑地“哼”了一聲,隨即便不再言語了。
席公子並未出言製止,想必心裏也是默許了蒙翼的質疑,畢竟在他看來,深入幽境的行動更為重要,若是因為閻錚的傷勢有所耽誤,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他接著說道:“方纔你說要到坊市去買東西,正好我們的物資也沒采買完畢,要是身上的傷不礙事的話,就跟我們一起去,畢竟有我們在,就算再碰到那些人,他們也奈何不了你。”
席公子的語氣溫和,可其中卻蘊含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意味,麵對他的邀請,閻錚就算心裏有些不願,也隻得應承了下來。
既然席公子已經開口了,蒙翼也不好再橫加阻攔,畢竟接下來的行動中,還得依靠閻錚來領路,他舉起右拳,隨即張開,身披鬥篷、頭戴鬥笠的龍驤衛們接收到命令,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他們瞬間分散開來,身形閃動間便消失在了街頭巷尾之中。
閻錚驚訝於他們雷厲風行的做事方式,更驚訝於他們過人的實力,隻是眨眼之間,這些龍驤衛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若是能夠擁有這樣的一支軍隊,那麽探索幽境簡直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但是這樣一支純粹由修士組成的軍隊,怕是也隻有皇室能夠養得起了。
“公子,這邊走,我剛纔打聽過了,這裏就是地下坊市的所在。”
安排好龍驤衛以後,蒙翼便領著兩人向著小巷盡頭走去,那裏的地麵上有一塊明顯顏色不同的石頭,他伸手在上麵拍了拍,石門在鐵鏈的牽引下向內側開啟,露出了一段通往地下的階梯,淡淡的光芒從裏麵透出。
三人走進去之後,裏麵的空間豁然開朗,拳頭大的螢石點綴在牆壁之上,將整個地下坊市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數十個攤位呈圓形依次排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擺了滿地,遠道而來的商人與本地攤主正麵對著麵,為了討價還價而吵得不可開交。
在坊市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座由未雕琢的玉石做成的巨大石台,一道道寶光不時地從石台上方騰空而起,吸引來周遭眾人熱切的目光,雖然他們麵前的攤位上擺得也都是些好東西,但跟石台上的寶貝比起來,就顯得有些相形見絀了。
席公子和蒙翼沒在外圍的攤位上停留,一進來之後就徑直向著坊市中心走去,在兩人看來,以明庭城的底蘊,坊市中能有幾件值得留意的寶物就不錯了,但對自小待在鄉下的閻錚來說,這一次來可是大開了眼界,以往不少被老兵們口耳相傳的仙材藥草,此刻都真切地出現了麵前,他悄然釋放出神識,將這些仙材藥草暗暗地記在了心裏,等以後再有機會遇到,他也不容易錯過了。
片刻之後,三人來到了石台附近,出乎意料的是,巨大的石台前隻有零零散散幾位顧客,反倒是有十幾名身材高大的護衛站在一旁,他們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不準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站在石台後麵,與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小聲交談,他用手從石台上拿起一截好似幹枯樹枝般的仙材,湊到眼前細細地打量著,隻見一縷電芒從幹枯樹枝的裂縫中一閃而逝,空氣中似乎還能聞到一股若有如無的焦糊味。
檢視完畢,老者將手中的仙材放迴桌麵,隨後道:“這截雷公木品質上乘,但長度和年份屬實一般,去其他地方倒也不愁賣不出去,但是若是您能夠交給我們,肯定可以多賣出二成的價格。”
“明庭城的地下坊市果然名不虛傳,不枉費我從銀臨城大老遠跑這麽一趟,那便交給你們了,過兩天我來拿錢。”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思量片刻,最後爽快地答應了老者,老者也是微微欠身,恭送華服男子離開。
那雷公木的品質即使蒙翼看後也是眼前一亮,不禁對地下坊市多了幾分好奇,“沒想到在這邊陲小城,竟然還藏著這麽多好東西,看來我真是小瞧他們了。”
席公子淡淡道:“大麟王朝將近七成的天材地寶都來自東北行省,能夠見到這些東西並不稀奇,畢竟這隻不過是些幽境外圍的仙材而已,而那些潛藏在幽境深處的奇珍異寶,纔是真正值得留意的。”
須發皆白的老者剛纔在說話間已經注意到了三人,畢竟席公子那一身天然的貴氣實在掩蓋不住,顯然是某個世家大族出身的貴公子,麵對這送上門來的生意,嗅覺敏感的他當然不會錯過,他將雷公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隨後走出了石台,“這位公子,看您麵生,大概是第一次來我們明庭城的地下坊市吧,不知您想要買還是賣些仙材呢?”
席公子悠閑地搖著摺扇,“老人家真是好眼力,我家在燁城,還是第一次來北境,久聞北境地大物博,便想要來開開眼界,剛才的雷公木著實不錯,但還入不了我的眼,不知有沒有更好的東西拿出來瞧瞧?”
帝都燁城!
聽到席公子自報家門,老者的態度又多了幾分恭敬,畢竟隻有那些真正傳承了千百年的世家才能在帝都占有一席之地,遠不是北境這些本土家族所能比擬的,既然這位公子身份尊貴,那他也不能吝嗇,必須得拿出來點壓箱底的好東西了。
“老朽不敢誇口手裏的東西是最好的,但放眼整個北境能拿出來的人確實不多,還請公子近前來一觀。”
老者輕撫手上的蒼玉戒指,隻見一道光華閃過,數個晶瑩剔透的玉匣便出現在石台之上,隨即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寶光從玉匣中衝出,在空中經久不散,坊市之中的眾人看見,頓時又掀起了一陣騷動。
“淚海雪石、鎮元地參、千機萬變草……”
玉匣中的天材地寶對席公子來說如數家珍,一眼掃過去便認出來了大半,這些天材地寶品質均屬上乘,年份也相當不錯,不過離他的心理預期還差了幾分。
忽然,一個放在最外麵的玉匣引起了席公子的注意,他走上前去,伸手將玉匣從石台上拿起,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席公子的表現引起了閻錚的注意,他也湊到石台跟前想要看看玉匣裏究竟是什麽寶貝。
令他意外的是,晶瑩剔透的玉匣裏隻放著一個小小的蟬蛻,那蟬蛻不像其他天材地寶一般帶著絢爛奪目的光芒,通體呈現出破敗的灰黑色,看起來十分不起眼,要不是看見席公子臉上難掩的喜色,閻錚一定會以為是有人把這東西放錯了地方。
他心中好奇,不禁問道:“公子,難不成這也是一件仙材?”
“當然!”席公子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興奮,“這可是一世浮沉蟬!”
一世浮沉蟬?
閻錚當然沒有聽過這種天材地寶,但從名字來看,似乎有著鮮為人知的功效。
席公子將玉匣放迴到石台上,略微平複了下心情,解釋道:“這蟬在幼年時潛藏於幽境深處的地下,生長一百年後方纔成熟,接著破土而出,在一日之內交配產卵,最後死去,故名一世浮沉蟬。”
“它在長成時留下的蟬蛻,蘊含著精純的天地靈氣,若是被修士吸收,便可在潛移默化中提升實力,如同蟬在幼年之時潛藏於地下,默默吸收營養一般。”
“但其實這並不是它真正的功效,它真正的功效是幫助修士在破境失敗後積蓄力量,大大提升再次破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