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吞世冥鱷離去許久,那股令人難以承受的重壓才徹底消失。
席公子率先站了起來,靠在一截尚未倒塌的矮牆邊休息,原本俊美異常的他此時看起來也有些狼狽,一身白衣上沾染了不少汙穢,手臂上一道血痕還在向外滲著血。
隨後站起來的是蒙翼,然而經過一番激戰,即便是他這般實力,臉上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疲憊的神情,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到席公子的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包紮傷口。
其餘眾人在緩和了片刻之後,也是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實力欠佳,被吞世冥鱷的重壓衝擊之後,體內或多或少殘留了一些暗傷,在確認周邊安全之後,便都服下隨身攜帶的丹藥,留在原地調息療傷。
閻錚的狀態要稍好一些,雖然他也被重壓狠狠地按在了地上,但靠著紅紗菩提提供的恢複能力,先前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此時的他也跟眾人一樣盤坐於地,運轉起歸墟萬藏訣,默默地吸收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吞世冥鱷出現後,空氣中蘊含的天地靈氣在短時間內暴漲,幾乎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先前閻錚刻苦修煉,體內的天地靈氣已經積累到了玉虛一層的極限,正好藉此時機,衝破了阻礙,水到渠成地晉入了玉虛二層。
小境界的提升雖不如凡人成為修士那般差異巨大,但也讓閻錚得到了不少的好處,他的神識覆蓋範圍擴大了一圈,能夠積蓄的法力上限也增長了許多,現在要是再對上鄭潮,閻錚有信心在百招之內把他擊敗。
感受到閻錚周身明顯提升的氣息,席公子的眼中閃過了些許訝異,在如此混亂的局麵下,他還能夠潛心修煉,真不知該說是心性過人還是神經大條。
待到閻錚結束脩煉,席公子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示意蒙翼去檢視其他人的狀態,隨後走到了閻錚身邊,調侃道:“明知道不是對手卻還要現身,真是好膽識!看來上次他們給你的教訓還是不夠啊!”
閻錚自然聽出了席公子言語中的揶揄之意,但他並未表露出任何抵觸的情緒,而是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拍著胸脯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看到這些妖人戕害百姓而無動於衷呢?”
“隻會呈匹夫之勇!”不遠處聽到閻錚話語的蒙翼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若不是我們及時出現,你今天可真要留在這裏了,那蜘女玉虛九層的實力與我相仿,在不施展術法的情況下,即便是我也未必是她的對手,就憑你現在的實力,連她一招都接不下來。”
閻錚訕笑幾聲,朝著蒙翼抱了抱拳,“今天確實是我莽撞了,險些耽誤了公子的佈置,要不是執戟長和諸位龍驤衛出手果決,怕是就讓這些妖人得逞了。”
席公子道:“因為事先我們並不知曉,所以你的突然出現也確實在那些妖人的意料之外,不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也逼迫他們不得不提前逃走,算得上立了大功一件。”
不過他的話鋒隨即一轉,問道:“如果說上次你與他們發生衝突時還是偶然,那麽這一次藏身於隊伍之中就是刻意為之了,我有些好奇,你跟這些妖人到底有什麽瓜葛?”
閻錚將第五十八次探索行動中遭遇太常的過程簡要地講述了一番,當然“覓血之瞳”中那股神秘火焰的事依舊是沒有提及的。
“……這些瘋子不僅殺死了我的戰友,還逼得不少人在幽境裏發了狂,原本那麽多兄弟一起出去,最後隻迴來了寥寥數人,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我又怎麽可能放過他們呢?”
閻錚的敘述與靈書中基本一致,通過彼此間的印證,席公子也對他多了幾分信任,隨即將一行人前來北境的目的也和盤托出。
“第八衛所的情況陛下早已知曉,我們專程前來,便是要對此事進行詳細調查,你在幽境中遭遇到的那些人屬於拜月教,剛才破廟裏那些人也是一樣,他們表麵上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教派,但背地裏卻偷偷搞了不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皇室竟然知道拜月教的存在?這件事還真在閻錚的意料之外,他原以為朝廷昏庸,對於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不聞不問,才導致信仰拜月教的人數激增,可現在看來卻是另有隱情,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既然皇室已經知曉,為什麽不直接把拜月教連根拔起呢?
許是看出了閻錚的疑惑,席公子接著說道:“像是拜月教這般的小教派在我大麟還有許多,要是每一個朝廷都盯著,不知道要耗費多少精力,況且這些人在明麵上活動,多少還能有點分寸,若是逼得太緊,讓他們潛藏起來,指不定將來會搞出來什麽大麻煩。”
“再跟你多講些也無妨,這拜月教其實早在我大麟立國之初就已存在,但一直以來並無什麽異動,隻是借著十年前的大旱在東北行省發展了不少信眾,初步成了氣候。”
“我的一位兄長曾經去往幽境,想要探探他們的底,沒想到一去不返,就此失蹤了,我後麵也多次像今日這般,來到東北行省調查,可卻始終沒有什麽結果。”
“您是懷疑,您兄長的失蹤……?”聽完席公子的講述,閻錚欲言又止。
席公子微微搖頭,“都是些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隨後他又問起了靈書中一些沒有記錄的細節,閻錚仔細迴想後,也是一一給予了作答,而關於第五十七次探索行動的情況,他隻是提及了曾經跟洛家少主洛天晨一起脫離隊伍執行秘密任務,絕口不提自己身為穿越者死而複生和服下紅紗菩提的事情。
不說講出來這些事會對閻錚的生命造成多大威脅,單是如此離奇的經曆,就算說出來也未必會有人信,大概率聽後也會把他當成跟紀伍長一樣的瘋子,遣散到什麽偏僻的地方了卻餘生也說不定。
“席公子,執戟長有請!”
兩人正在談話間,一名龍驤衛快步走了過來,他恭敬地向席公子行禮,隨後靠近耳語了幾句,席公子聽後立即起身,示意閻錚跟著他一同前往,在龍驤衛的帶領下,三人向著破廟外圍一個尚未倒塌的鼓樓走去。
在路上,這名龍驤衛向兩人簡要地說明瞭情況,經過簡單的修整之後,眾人在蒙翼的帶領下開始搜尋已經基本變成廢墟的破廟,想要從中找尋些關於拜月教的蛛絲馬跡,畢竟龍驤衛在創立之初的職能就類似於皇室密探,潛伏和檢跡可是必修課,而為了朝廷的安危,他們做些調查滲透的事情也是無可厚非。
可沒想到,在一片磚石瓦礫之中,他們竟然找到了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蜘女,看她的狀態,應該被席公子剛才的那一指傷得很重,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蘇醒了,而就在附近的地下,那口大釜也被挖掘了出來。
發現瞭如此重要的線索,蒙翼自然不敢私自決定,他帶人將蜘女和大釜轉移到尚未倒塌的鍾鼓樓,隨後差人去將席公子請了過來,想要問問他的意思。
到了現場之後,席公子認真檢視了一番蜘女的狀態,她的氣息微弱、麵容盡毀,雖然人還未死,但是一身修為卻是折損了大半。
這兩人表麵上看起來伉儷情深,結果到了危難之時,牛螂卻是毫不猶豫地拿她當了擋箭牌,若不是事發突然,以她的實力絕不會那麽輕易地就被席公子擊中眉心,從而導致靈台受損,昏迷不醒。
“我先前那一指幾乎已經盡了全力,可卻被她以強悍的身體硬抗了下來,沒有做到當場格殺,牛螂的逃遁更是我的疏忽,沒想到那妖人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實際上卻是一位境界不低的靈畫師,單看那幾張效用奇異的符籙,造詣就不在五哥之下。”
席公子心中暗歎一聲,其實他真實的實力也就在玉虛九層左右,隻不過由於自身所修習的功法威力驚人,所以看起來有幾分清虛的神韻,實際上距離清虛還是有不小的差距,而且他平日裏實戰太少,對敵經驗不夠豐富,這才讓牛螂成功逃走。
不過這次行動多少取得了一些戰果,不但阻止了牛螂的儀式,還把他的貼身護衛蜘女和重要的法器一並繳獲,這都是重要的人證物證,日後正好可以用來鉗製拜月教。
昨夜那麽大的動靜顯然引發了不少人的關注,不僅第八衛所的郭參將親自帶人前來,甚至剛到不久的梁峰都統也跟過來檢視情況,不過有著席公子在場,他們也不好過問太多,隻是將昏迷的蜘女收監,連帶著那口大釜也運迴了城裏封存起來。
……
次日清晨,隨著太陽緩緩升起,溫暖的陽光灑遍萬物,晨曦中的景色也變得明豔起來。
一隻灰頸彩翎的小鳥拍打著翅膀從遠處飛來,在空中盤旋幾圈後,輕盈地落到了那個半截身子都埋入地下的聖人像上,它不斷地搖晃著小腦袋,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似是被鳥鳴召喚,幾名身材消瘦的黑袍人從附近的密林中緩緩走出,聚集在廢墟周圍,即便現在陽光正好,也難以驅散他們周身散發出的陰寒氣息,連帶著氣溫都低了幾度。
領頭的那名黑袍人伸出了一隻細長而蒼白的手,將那隻灰頸彩翎的小鳥接了下來,小鳥也不懼怕他身上那股滲人的寒氣,而是蹦蹦跳跳地來到了他的肩膀上,親切地蹭了又蹭。
身旁的一名黑袍人開口問道:“伯勞大人,殿下這次又下達了什麽新的指示?”
“看來賢王殿下對於他這個小妹妹很不放心,不僅讓我們從燁城一路跟著,還想要讓我們隨著她一同前往幽境,生怕惹出來什麽事端。”
被稱作“伯勞”的黑袍人任由小鳥在他的身上折騰,言語中卻是帶有幾分嘲弄之意。
另一名黑袍人接著說道:“殿下雖未明說,但他對洛家接連丟失紅紗菩提和埋設束魂棺失敗的事情很是失望,說不定將來會把他們當做棄子,到時候我們……”
伯勞抬手製止了他進一步的言語,“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隻需要安心把殿下交給的任務完成好即可,殿下對於此次任務格外重視,不然也不會將這隻珍貴的學舌鳥交給我等,聽他的言下之意,如若需要,我們也可以對公主出手。”
聞言,其他幾名黑袍人都露出了猶豫的神情,看來對皇室成員動手,即便是他們也有些忌憚。
但伯勞卻截然不同,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作為曾經沾染過一名皇子鮮血的人,他可完全不在乎,畢竟能夠親手解決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對他來說可是極大的誘惑。
他會像耐心的獵手一樣,等著那位身份尊貴的公主落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