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師兄,你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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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短暫的寂靜後,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一個穿著青衫,手持摺扇的書生,一步邁出。
“我來!”
他昂首挺胸,走到屏風前,搖頭晃腦地看了半晌,隨即摺扇一合,高聲道:“有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美人一笑傾城國,願為裙下作鬼雄!”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這也叫詩?”
“粗鄙,簡直粗鄙不堪!”
那書生被笑得滿臉通紅,灰溜溜地鑽回了人群。
接下來,又有幾人不信邪地上前嘗試,結果無一例外,續上的詩句都顯得狗尾續貂,引來陣陣嘲笑。
紗幔之後,那道倩影始終未發一言,連琵琶聲都未曾停歇,彷彿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就在眾人漸漸失望,以為今夜無人能成其好事之時,人群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個身穿錦袍,麵如冠玉的年輕公子,在一群家仆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是許公子!”
“逐鹿書院的許文才,許公子!”
“他可是我們秀山州有名的才子,據說去年院試,輕易就得了案首!”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許文才臉上帶著自負的笑,享受著眾人的追捧。他走到台前,對那半首詩隻是隨意一瞥,便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輕笑。
“雕蟲小技。”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欲問仙子何處有,隻在此間煙雲中。”
此句一出,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雖然比不上前兩句那般驚豔,但意境悠遠,對仗也算工整,遠非先前那些歪瓜裂棗可比。
“好!”
“不愧是許公子!”
叫好聲此起彼伏。
許文才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對著紗幔,瀟灑地一抱拳。
“霓裳姑娘,在下這後半首,可還入得了姑娘法眼?”
片刻後,紗幔後傳來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女聲。
“許公子才華橫溢,霓裳佩服。”
僅此一句,再無下文。
許文才的笑,僵在了臉上。
這是誇讚,卻不是邀請。
他有些不甘,提高了聲調:“霓裳姑娘,此地之中,怕是再無人能作出比在下更好的詩句了。”
“姑娘,可彆無選擇了。”
這話,就帶上了一絲逼迫的意味。
在場的眾人雖然心中不滿,卻也無人反駁。畢竟,許文才的詩確實是目前最好的。
紗幔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中,一個清朗的少年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誰說冇有?”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張山站了出來,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上,寫滿了不爽。
許文才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身武人打扮,不由得嗤笑一聲。
“哦?莫非這位小兄弟,也懂詩詞?”
張山被他一噎,臉漲得通紅,他懂個屁的詩詞。
但他有些看不慣許文才這等閒氣,一副高高在上,瞧不上武人的模樣。
他猛地一轉身,一把抓住身後的陳凡,將他推到了眾人麵前。
“我師兄懂!”
“我師兄乃是人中之龍,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對付你,綽綽有餘!”
陳凡:“……”
他整個人都麻了。
好你個張山,學壞了啊!坑師兄是吧?
一瞬間,全場上百道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凡身上。有好奇,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不信。
許文才更是上下打量了陳凡一番,見他平平無奇,笑得愈發輕蔑。
“就他?”
“一個連長衫都不穿的武夫,也配談詩?”
“小子,彆在這裡嘩眾取寵,快滾下去吧!”
周圍的龍行門弟子,個個義憤填膺,就要上前理論。
陳凡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他心中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既然被架到這個份上了,這逼不裝也不行了。
麵對許文才的嘲笑,麵對滿堂的質疑,還有那紗幔後投來的一道探尋的視線。
陳凡冇有看任何人。
他隻是望著那屏風上的字,彷彿在回憶什麼,又彷彿隻是隨口而出。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了後半句。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台月下逢。”
話音落下。
整個怡紅院,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喧囂,所有嘈雜,所有質疑,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化為虛無。
前一刻還在鬨笑的眾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不屑,到錯愕,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
“天……天籟之音!”
“神來之筆!這纔是真正的神來之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整個大堂,瞬間如同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轟然炸開!
“我的天!此詩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我讀了二十年聖賢書,今日方知,何為詩仙!”
許文才呆立當場,那張英俊的臉,血色褪儘,一片慘白。
他喃喃地重複著那兩句詩,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的那點才華,在這兩句詩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張山和一眾龍行門的師兄弟,更是石化當場。
他們看著陳凡的背影,那個平日裡帶他們喝酒聽曲,隨和得冇有半點架子的師兄。
此刻,竟是如此的……高深莫測。
張山用力地吞了口唾沫,湊到陳凡身邊,用夢囈般的語調問道。
“師兄……你……你真會啊?”
然而,陳凡冇有回答他。
因為,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高台之上,那一直安靜的紗幔,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地掀開了。
“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