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保護性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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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正道盟,插在他們心臟上的一根釘子?”
陳凡整個人都麻了。
還來?
玩我呢?
他從王府侍衛,變成白蓮教殺手,現在又要從白蓮教殺手,變成正道盟的臥底?
擱這兒反覆橫跳,玩無間道呢?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磚,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
關鍵是,這活兒的死亡率,未免也太高了點。
大堂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審視,有期待,也有不加掩飾的命令。
宋遠行的話,不像是商量,更像是一種通知。
陳凡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強忍著後背傳來的火辣劇痛,艱難地躬下身子,用一種帶著顫抖的語調開口。
“宋盟主……弟子……弟子恐怕難當此任。”
“哦?”宋遠行儒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平淡地吐出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讓大堂內的溫度,驟降幾分。
陳凡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弟子……弟子剛剛逃出魔爪,那白蓮教妖女蘇心,詭計多端,最善蠱惑人心。弟子怕……怕若是再回去,會再次被其矇蔽,辜負了盟主和師門的信任!”
他將頭埋得更低,語氣說的無比真切。
這番話,聽上去是在為自己開脫,實則是將皮球踢了回去。
我不是不願,我是能力不行,怕把事情搞砸了。
你們要是硬要我去,那出了問題,可彆怪我。
宋遠行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顯然,他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就在大堂氣氛即將凝固之時,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宋盟主!”
副門主劉蒼,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陳凡身前。
他對著宋遠行一抱拳,沉聲道:“劣徒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身受重傷不說,心神也大受動搖。此刻再讓他重回虎穴,實在是……強人所難!”
劉蒼的性格,在龍行門是出了名的護短。
陳儘終雖然犯下大錯,但既然已經回頭,那便是他劉蒼的徒弟。
當著他的麵,逼他徒弟去送死,他第一個不答應。
“劉副門主,”宋遠行旁邊,一個山羊鬍老者撫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如今魔教妖人圖謀不軌,我等正道中人,自當以大局為重。陳賢侄若能將功贖罪,深入敵後,對我等剿滅魔教,可是大功一件啊。”
“放屁!”劉蒼眼睛一瞪,“什麼大局為重?我徒弟的命就不是命了?要去你們去,彆拿我徒弟當棄子!”
他這粗魯的言辭,讓那山羊鬍老者頓時漲紅了臉,卻又不好發作。
大堂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陳凡躲在劉蒼身後,心中暗暗給這個便宜師傅點了個讚。
乾得漂亮!
主位上,宋遠行看著這一幕,終於緩緩抬起了手。
“好了。”
他一開口,所有的爭執都停了下來。
“劉副門主愛徒心切,情有可原。我正道盟行事,向來不強人所難。”
他的視線,越過劉蒼,落在了陳凡身上。
“既然你不願,此事便作罷。你先下去,好好養傷吧。”
陳凡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宋盟主!”
“帶他下去。”劉蒼對著身後的弟子揮了揮手。
兩名龍行門弟子立刻上前,攙扶著陳凡,退出了議事大堂。
……
一間乾淨整潔的客房內。
陳凡趴在床上,一名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為他背後的傷口上藥。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皮開肉綻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卻也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蒼沉著臉走了進來。
那上藥的弟子見狀,連忙行禮:“副門主。”
“你先出去吧。”劉蒼揮了揮手。
“是。”
弟子退下,並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師徒二人。
陳凡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劉蒼一把按住。
“趴好!”
劉蒼的聲線,不帶半點溫度。
陳凡心中一凜,不敢再動。
剛纔在大堂還護著自己,現在這是要秋後算賬了?
他已經做好了再被罵個狗血淋頭的準備。
然而,劉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混賬東西!”
劉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我問你,你當初為何會跟白蓮教的妖女攪在一起?!”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
“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女,連自己的婆娘都不要了?!”
陳凡趴在床上,腦袋嗡的一聲。
婆娘?
什麼婆娘?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股陌生的,被塵封在最深處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開了閘門。
無數的畫麵,在陳凡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院裡種著一架葡萄藤。
一個穿著樸素布裙,眉眼溫柔的女子,正坐在燈下,為他縫補衣衫。
她叫林晚。
是陳儘終明媒正娶的妻子。
成親,還不到兩年。
陳儘終之所以會離開家,加入白蓮教,一方麵是得罪權貴,被宗門放棄,心灰意冷。
而另一方麵,確實是被蘇心的美貌和手段所迷惑,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些記憶,一直都存在。
隻是被係統保護性地封存了起來。
每一次轉生,都會繼承前身的全部記憶,但為了保護宿主的主體意識不被海量的記憶沖垮、汙染。
所有繼承的記憶,隻要他不主動去讀取,去回憶,就不會無緣無故的想起。
這是一種保護機製,不然當他轉生次數越來越多,意識就會被海量記憶沖垮。
現在被師父劉蒼提起,他立馬讀取記憶,很快就都回想起來了。
此刻,陳凡才真正意識到。
他,陳儘終,是個有婦之夫。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蒼看著趴在床上一言不發的徒弟,以為他是在羞愧,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
“當初你爹孃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你好不容易成了家,娶了林晚那麼好的一個媳婦,我以為你總算是能定下來了。”
“誰知道你……唉!”
劉蒼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陳凡依舊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自己不是陳儘終?
說那個拋妻棄家的男人已經死了?
冇人會信。
他隻能,背下這個鍋。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師傅……弟子,錯了。”
聽到這句認錯,劉蒼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他拍了拍陳凡的肩膀,力道很輕,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男人嘛,誰還冇犯過糊塗的時候?隻要你能真心悔改,跟那妖女斷個乾淨,以後好好跟林晚過日子,就還是我劉蒼的好徒弟。”
劉蒼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先安心養傷,剿滅白蓮教的事情,有我們這些長輩在。”
“等此事過後,”劉蒼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就回趟家,去把你媳婦接回來,好好跟人家賠個不是。”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吱呀”一聲,房門再次被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陳凡一個人。
他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腦海裡,全是那個在燈下縫補衣衫的溫柔身影。
妻子……
陳凡微微一歎,看來以後轉生,還得用心讀取一下記憶,以免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