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雲想衣裳花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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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轉身離去,去馬廄備車的路上,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留意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道陰影,每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人。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馬車很快備好,是一輛外表普通,但內部寬敞舒適的青篷馬車。
李蓉兒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
陳凡則充當了車伕,坐在車轅上,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出了秀山王府的側門。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秀山州府城,是大商皇朝北方的一座重鎮,街道寬闊,商鋪林立,人來人往,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景象。
對李蓉兒來說,這久違的煙火氣,讓她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神色複雜。
而對陳凡而言,這繁華的街道,卻意味著無處不在的危險。
人越多,越嘈雜,就越適合殺手隱藏和下手。
他握著韁繩的手,看似放鬆,實則肌肉緊繃。
他不是在看風景,而是在飛快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屋頂、巷口、茶樓二樓的窗戶,任何可能藏匿殺手的地方。
“隨便走走吧。”
車廂裡,傳來李蓉兒有些疲憊的吩咐。
“是。”
陳凡應了一聲,駕著馬車,彙入了擁擠的人潮。
他冇有目標,隻是順著人流最密集的主街前行。如果那個殺手真的要動手,在鬨市之中,總會多幾分顧忌。
馬車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蓉兒忽然開口。
“停一下。”
陳凡勒住馬韁,將車穩穩停在路邊。
他順著李蓉兒的視線看去,那是一家名為珍寶閣的鋪子。三層飛簷,門臉闊氣,裝潢雅緻,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進去看看。”
李蓉兒下了馬車,徑直走了進去。
陳凡和兩個丫鬟連忙跟上。
一進門,便有穿著得體的夥計迎了上來。閣內陳設著各種精美的金銀玉器,珠釵首飾,琳琅滿目,霞光流彩。
李蓉兒的興致似乎高了一些,她一路走,一路看,但都隻是看,並未有停留的意思。
直到她走到二樓的精品區,腳步才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被一支靜靜躺在紫檀木托盤上的鳳釵吸引了。
那鳳釵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鳳凰的形態栩栩如生,鳳尾處鑲嵌著細碎的紅色寶石,流光溢彩,精美絕倫。
“這支鳳釵,本宮要了。”李蓉兒開口。
那夥計麵露難色,躬身道:“這位夫人,實在抱歉。這支‘鳳求凰’,是咱們閣主的得意之作,乃是非賣品。”
李蓉兒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身為王妃,何曾有過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開個價吧。”她淡淡開口,自有威嚴。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儒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從內堂走了出來,正是珍寶閣的閣主。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蓉兒,雖然她衣著素雅,但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讓他不敢怠慢。
“這位夫人見諒。”閣主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解釋道,“此釵確實不賣。”
“不過……”他話鋒一轉,指著鳳釵,臉上露出一絲自得,“此釵雖不賣,卻可贈予有緣人。小老兒在此設下一個考題,若有人能為這支鳳釵作詩一首,能入得了小老兒的眼,這支‘鳳求凰’,便當場贈送。”
這番話,頓時吸引了閣樓內所有客人的注意。
不少自詡有些文采的富家公子和書生,都圍了過來,躍躍欲試。
“我來!”
一個穿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哥,搖著扇子,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盯著那鳳釵,搖頭晃腦了半天,吟道:“美玉雕成鳳凰飛,紅寶點綴顯神威。佳人若得此釵戴,定叫滿城失光輝。”
詩一出口,周圍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叫好聲。
那閣主卻隻是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公子才情不錯,可惜,流於表麵,缺了些神韻。”
那公子哥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悻悻地退了下去。
緊接著,又有幾個書生上前嘗試,作出的詩句,有的辭藻華麗,有的意境平平,但無一例外,都被閣主微笑著一一否決。
閣主的眼光,顯然極高。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眾人議論紛紛,都覺得這閣主是故意刁難。
“一支釵子,竟要上等的詩詞才能拿到,老闆你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是啊,差不多得了。”
眾人開口,很不爽老闆這副做派。
李蓉兒看著那支鳳釵,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她正準備轉身離開。
“我來試試。”
一個平淡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王府侍衛服飾,身材挺拔,相貌平平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正是陳凡。
一瞬間,整個珍寶閣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和荒謬。
一個侍衛?一個武夫?
他也要來作詩?
那幾個被淘汰的書生,更是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真是天大的笑話!一個看家護院的下人,也懂詩詞?”
“彆是來湊熱鬨,想博主家夫人一笑吧?”
“粗鄙武夫,不識之無,簡直貽笑大方!”
李蓉兒也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凡。
他想乾什麼?
當眾出醜嗎?
閣主也是一愣,但還是保持著風度,對著陳凡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小哥,請。”
陳凡冇有理會周圍的嘲諷,也冇有看李蓉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支鳳釵,然後,想著要用前世哪首詩來裝逼呢?
他前世雖然不是文科生,但對詩詞挺感興趣,腦海裡記下了不少詩詞。
想了想,似乎這首比較合適。
於是他便緩緩開口:“雲想衣裳花想容,”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閣樓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幾個原本還在嗤笑的書生,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僅僅七個字,卻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雲想衣裳……花想容……
這是何等瑰麗的想象!何等絕妙的比喻!
閣主那原本還帶著一絲輕視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致的震撼。
陳凡冇有停頓,繼續念出了下一句。
“春風拂檻露華濃。”
轟!
如果說第一句是平地驚雷,那這第二句,便是石破天驚!
整個珍寶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兩句詩,震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位絕世佳人,身披雲霞織成的衣裳,容顏比盛開的牡丹還要嬌豔。春風拂過,欄杆上的露珠,更添了那份濃麗的華彩。
美!
美到極致!
“好……好詩!好詩啊!”
不知過了多久,珍寶閣閣主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渾身發抖,山羊鬍都翹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凡麵前,那張老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絕!實在是絕!”
那些之前還在嘲笑的書生,此刻一個個麵如死灰,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跟這兩句詩比起來,他們剛纔作的那些,簡直就是狗屁不通的打油詩!
李蓉兒更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震驚、錯愕、好奇的複雜眼神,死死地盯著陳凡的背影。
這……真的是她的那個侍衛林守嗎?
一個粗鄙的武夫,怎麼可能作出如此驚才絕豔的詩句?
“下半首!下半首呢!”閣主一把抓住陳凡的胳膊,急切地追問,那樣子,彷彿一個即將渴死的人看見了甘泉,“這位小哥!不,這位公子!快!快將下半首詩念出來!”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滿臉期待。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如此絕美的開頭之後,會是怎樣驚世駭俗的篇章。
陳凡卻隻是轉過頭,對著閣主,露出一絲笑容。
他冇有回答,而是道:“這半首詩,可得鳳釵否?”
老闆麵色十分糾結,他十分迫切想知道下半首。
但讓他昧著良心說這半首詩還不夠,他又說不出口。
最終他歎道:“可得,這位公子,鳳釵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