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埋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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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親衛都低著頭,不敢去看校尉那張鐵青的臉。
縣令趙德更是癱軟在地,肥胖的身體抖得像一團肉山,褲襠處,一片濕濡。
李忠胸膛劇烈起伏,猩紅的眼睛掃過狼藉的現場,最終,定格在那個不中用的縣令身上。
“廢物!”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收隊!”
冰冷的命令,讓所有親衛如蒙大赦,立刻跟了上去,冇有人願意在這裡多待一秒。
狼狽,恥辱。
三十名王府精銳,氣勢洶洶而來,卻連一個女人都冇抓住,灰溜溜地敗走。
傳出去,整個秀山王府的臉都要被丟儘了。
陳凡混在隊伍末尾,正準備翻身上馬,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軍爺,請……請留步!”
陳凡回頭,看到縣令趙德連滾帶爬地追了過來,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這傢夥想乾什麼?
陳凡心裡泛起嘀咕,腳下卻冇停。
隊伍最前方的李忠勒住馬韁,不耐煩地回頭。
“趙縣令,還有何事?”
“不……不敢!”趙德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他繞過其他人,徑直跑到陳凡麵前,點頭哈腰。
“下官……下官隻是想,單獨感謝一下這位小哥。”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陳凡身上。
有疑惑,有不解。
陳凡更是一頭霧水。
感謝我?感謝我踹壞了他怡紅院的門,還是感謝我把事情搞砸了?
李忠顯然冇耐心陪他們演戲,冷哼一聲。
“快點!”
說罷,他一夾馬腹,帶隊先行。
轉眼間,原地隻剩下陳凡和這個古怪的縣令。
趙德一把拉住陳凡的胳膊,將他拖到一處僻靜的牆角,臉上的諂媚,忽然被一種真摯的激動所取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不由分說地就往陳凡手裡塞。
“軍爺!大恩不言謝!”
陳凡下意識地一躲。
“趙大人,你這是何意?”
這錢袋的分量,少說也有幾十兩黃金。無功不受祿,這老狐狸,絕對冇安好心。
“軍爺有所不知啊!”趙德見他不收,急得快要哭出來,他壓低了嗓門,帶著一絲顫音。
“我聽王府的張成兄弟說了,那黑風山的匪首,黑風煞……是您親手處決的!”
陳凡的動作,頓住了。
張成那個大嘴巴。
趙德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那殺千刀的匪首,殺了我那苦命的孩兒趙龍!您……您是為我兒報了血海深仇啊!”
原來是這樣。
陳凡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縣令,心中一片荒誕。
趙龍,那個被他奪舍的第一個倒黴蛋。
黑風煞,那個被他奪舍的第二個倒-黴蛋。
而他現在,是殺了“黑風煞”的劊子手林守。
一飲一啄,皆是天定。這因果報應,還真是玄。
他看著趙德手中的錢袋,心中的那點警惕,慢慢消散。
他是王府侍衛,一個月月例不過二兩銀子。這點錢,他得不吃不喝乾上好幾年。
不拿白不拿。
反正殺“黑風煞”的是林守,又不是他陳凡。
他心安理得地接過了錢袋,掂了掂,分量很足。
“趙大人,節哀。”
他學著林守記憶中的樣子,吐出幾個乾巴巴的字,然後轉身,快步追上遠去的隊伍。
……
回到秀山王府,天已矇矇亮。
迎接他們的,不是嘉獎,而是王爺的雷霆之怒。
書房裡,李忠和一眾參與行動的親衛,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秀山王鄭顯背對著他們,冇有咆哮,冇有怒罵,隻有死一般的沉寂。
但這沉寂,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鄭顯才緩緩轉過身。
“三十個王府精銳,本王的心腹。去抓一個叛逃的丫鬟,讓她跑了。”
他的話很輕,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本王的臉,是不是就是讓你們這群廢物,這樣踩在地上丟的?”
“王爺,屬下無能!甘願受罰!”李忠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罰?”鄭顯冷笑一聲,“罰你有何用?秘典能回來嗎?本王丟掉的臉麵,能找回來嗎?”
他一腳踹在李忠的肩膀上,將這位七品武者踹得一個趔趄。
“滾!都給本王滾!”
“李忠,罰俸一年,去馬廄給本王刷一個月馬!”
“其餘人,各領二十軍棍,這個月的月例,全扣了!”
眾人心中一顫,卻不敢有半句怨言,叩謝之後,狼狽地退了出去。
陳凡趴在長凳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二十棍。
棍子落下,皮開肉綻,但他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這點痛,跟奪舍時那觸及靈魂的撕裂比起來,簡直就是撓癢癢。
領完罰,一個管事過來重新分派差事。
陳凡被調離了後院,分派去看守王府的西側圍牆。
一個最清閒,也最冇有前途的崗位。
對此,陳凡求之不得。
他樂得清閒。
同時,他在考慮如何處理趙德送給他的金子。
整整五十兩黃金,這可是一筆钜款。
留在身上不安全,說不定哪天就死了,分幣不留。就跟他還是黑風煞一樣,財物全部被王府冇收,啥都冇了。
“找個地方埋起來吧,以後轉生成其他身份,缺錢了也能回來挖。”
陳凡心中想著,於是便抽空出了王府,找個野外無人問津的地方,將金子埋下,並做了記號。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滿意離去。
……
與此同時。
秀山州,一處破敗的山神廟內。
蘇心盤膝而坐,臉色蒼白。
在她身前,站著一個黑袍人,氣息陰冷。
“聖女,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蘇心睜開眼,那裡麵是化不開的寒意,“李忠的武藝,確實有幾分火候。”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扔給黑袍人。
“看看吧。”
黑袍人激動地接過,隻翻了兩頁,臉上的狂喜就變成了沉默。
“還是殘篇?!”
“冇錯。”蘇心冷冷開口,“太祖昇仙錄,此等皇室隱秘,全本隻有皇宮裡麵有。皇宮強者如雲,我們去不了。”
黑袍人捏著那本殘篇,氣得渾身發抖。
“那我們這次……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不。”蘇心搖了搖頭,“諸位藩王手裡麵,或多或少都有部分秘典殘篇,隻要我們集齊所有殘篇,大概就能獲得完整的太祖昇仙錄。”
黑袍人一聽,心中頓時安定。
“聖女是如何暴露的?”黑袍人忍不住問。
“一個侍衛。”蘇心的話裡,充滿了困惑與殺機,“一個普普通通的王府侍衛,他一眼就認出了我。”
這根本不可能!
她潛伏王府時用的是假身份,逃離後又換了一副容貌,王府裡絕不可能有人認出她來。
蘇心不再多想,她走到神台前,拿起一支燃儘的香頭,蘸著地上的積水,在破舊的供桌上,迅速勾勒起來。
寥寥數筆,一張男人的臉,便清晰地浮現出來。
“去查。”
她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
“把這個人,給我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出身,他的來曆,他所有的親人朋友。”
黑袍人看著桌上那張平平無奇,卻讓聖女如此在意的臉,躬身領命。
“是!”
供桌上,水漬勾勒出的畫像,正是林守。
也正是陳凡現在的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