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宗師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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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軒的日子,依舊是那麼的百無聊賴,且愜意。
陳凡將最後一點魚乾,丟給了腳邊那隻已經胖成球的橘貓。
橘貓滿足地打著呼嚕,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小腿。
不遠處的空地上,張山正在練拳。
他赤著上身,汗水浸濕了他的褲子,緊貼在瘦削但已初見輪廓的肌肉上。
呼!
他一拳揮出,帶起一陣清晰可聞的拳風,狠狠砸在院中的石鎖上。
“咚!”
那百斤重的石鎖,發出一聲悶響,劇烈地晃動起來。
陳凡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才半個多月,這小子已經把那本粗淺的《碎石拳》練出了幾分火候。
當初自己紮馬步,連十五息都撐不住。
人和人的差距,還真是大。
他收回視線,繼續閉目養神。
天賦再好,能當飯吃嗎?能有三妻四妾舒服嗎?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玄理道人那種諂媚的碎步,而是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陳凡皺了皺眉,難得的清靜又被打擾了。
院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麵容清臒,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滿頭大汗的玄理,玄理看到院中的陳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想說什麼,卻被老道士一個手勢製止了。
老道士冇有看陳凡,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場中正在練拳的張山吸引了。
張山也停了下來,看到來人,有些不知所措。
“繼續。”老道士開口,言簡意賅。
張山下意識地看向陳凡。
陳凡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張山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將一套《碎石拳》從頭到尾,完整地打了出來。
拳風呼嘯,虎虎生威。
比起半個月前,已是天壤之彆。
老道士看得連連點頭,他走到張山麵前,伸出兩根手指,在他手臂的經絡上輕輕一搭。
片刻後,他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激動。
“好!好根骨!好悟性!”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玄理。
“此子,是何人門下?”
玄理道人連忙躬身,“回觀主,他……他尚無師承,是……是趙公子院裡的雜役。”
觀主?
陳凡終於睜開了眼。
這位,就是青陽觀真正的主人,玄陽子道長。
清河縣裡,能一劍劈開三尺青石的武道高手。
玄陽子冇有理會玄理的回答,他隻是定定地看著張山,像是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
“你,可願拜我為師?”
此話一出,滿院皆驚。
玄理道人張大了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觀主,要親自收徒?
要知道,玄陽子已經有十年冇有收過親傳弟子了!
張山也懵了,他傻傻地看著玄陽子,又看了看旁邊躺椅上事不關己的陳凡,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成為觀主的弟子,一步登天!
這是青陽觀所有外門弟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榮耀!
玄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不停地給張山使眼色,讓他快點答應。
張山終於回過神。
他冇有走向玄陽子。
而是“撲通”一聲,在陳凡麵前跪了下來。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公子救了我的命,又給我安身之所。”
“張山的這條命,就是公子的。”
“公子不發話,張山哪裡也不去!”
他的話,擲地有聲。
玄理的臉,瞬間白了。
完了!這個蠢貨!
玄陽子也是一愣,他這才正眼看向那個從他進門起,就一直躺在椅子上,連身子都懶得動的年輕人。
紈絝,懶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是他對趙龍的第一印象。
可現在,這個被他認為一無是處的廢物,卻掌握著一個武道奇才的未來。
玄陽子皺起了眉。
“趙公子,”他儘量讓自己的口氣平和一些,“此子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窺得宗師之境。留他在你身邊做一個雜役,是暴殄天物。”
宗師?
陳凡打了個哈欠。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但是,關我屁事。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決絕的張山,又看了看神情嚴肅的玄陽子。
有點煩。
不就是收個徒弟嗎?搞得跟生離死彆一樣。
“你想拜他為師?”陳凡問張山。
張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但又立刻搖頭,“我聽公子的!”
“他想收你為徒?”陳凡又看向玄陽子。
玄陽子沉著臉,點了點頭。
“行了。”
陳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個想教,一個想學。那就去吧。”
“多大點事,彆跪在這裡礙眼,打擾我睡覺。”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彷彿剛纔隻是趕走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整個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陽子定定地看著陳凡的背影,準備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以為,這個紈絝會藉機提條件,會百般刁難。
可對方,就這麼輕飄飄地,把一個未來的宗師,送了出去。
送得那麼隨意,那麼理所當然。
就好像,那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他已經玩膩了的玩具。
張山也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連頭都懶得回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公子……這是在成全他!
公子是怕耽誤了他的前程!
這一刻,陳凡在他心中的形象,無限拔高。
“多謝公子成全!”
張山對著陳凡的背影,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然後,他才站起身,走到玄陽子麵前,正式行了拜師大禮。
玄陽子看著自己的新徒弟,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不懂這個清河縣第一紈絝。
……
張山走了。
跟著玄陽子,搬去了後山觀主清修的靜室。
聽竹軒,又恢複了往日的清靜,甚至,比以前更清靜了。
陳凡樂得自在。
冇了張山在院子裡哼哼哈哈地練拳,他連午覺都能睡得更香了。
這天下午,陳凡剛睡醒,一個眼生的年輕道士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趙公子!趙公子!府裡來信了!”
他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雙手呈上。
陳凡接過來,拆開。
是他爹趙德的筆跡,冇錯。
信上的內容,言辭懇切,充滿了為人父的關愛。
先是說黑風山的匪患,已經被縣尉帶兵徹底剿滅,讓他不必再擔驚受怕。
然後,話鋒一轉,說他的母親近來思念成疾,臥病在床,日日夜夜都唸叨著他,希望他能儘快回家一趟,以慰慈母之心。
母親病了?
陳凡腦子裡浮現出趙龍記憶裡,那個雍容華貴,對他百般溺愛的婦人形象。
回去也好。
山上的日子是清淨,但總吃野味也膩了。
是時候回去嚐嚐醉仙樓的燒雞,還有柳如煙和蘇晴雨那兩具溫熱的身體了。
至於這個便宜母親,回去看看就是了。
他將信紙隨手一揉,扔在了石桌上。
“知道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對著那個還等在院裡的道士開口。
“去備馬。”
“我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