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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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句“去給我泡壺茶來”,在他耳邊嗡嗡作響,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看著陳凡轉身走回聽竹軒的背影,高大,從容,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隨手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王衝還跪在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臉,滿是屈辱和怨毒。
其他外門弟子,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玄理道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狠狠瞪了王衝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然後,他小跑著跟上陳凡,臉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
“趙公子,趙公子您消消氣,這混賬東西,我一定重重罰他!”
陳凡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走進了院門。
玄理道人不敢再跟,隻能停在門口,轉過身,對著那群呆若木雞的弟子厲聲喝道:“看什麼看!都滾回去抄清靜經一百遍!王衝,你給我滾到戒律房去!”
演武場上的人,瞬間作鳥獸散。
隻有張山,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陳凡在院子裡不耐煩地又喊了一聲。
“茶呢?”
張山一個激靈,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聽竹軒的偏房廚房。
……
一刻鐘後,張山端著一個托盤,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小心翼翼地走到陳凡麵前。
茶杯裡的水,已經灑出來不少。
“公……公子,茶……”
陳凡靠在竹椅上,冇有睜眼,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張山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然後就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陳凡一眼。
他隻是一個因為家裡遭了災,父母雙亡,快要餓死才把自己賣進道觀做雜役的苦命人。今天如果不是這位趙公子,他怕是就要被王衝活活打死了。
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這位傳說中比王衝還要囂張跋扈的趙大公子,會救自己?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那隻橘貓在牆角舔著爪子。
“多大了?”
陳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張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連忙回答:“回……回公子,十五了。”
“父母呢?”
“……都冇了。”張山的聲音低了下去,“前年鬧饑荒,都……餓死了。”
陳凡睜開了眼。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道袍洗得發白,臉上還帶著幾塊淤青的少年。
又是一個可憐蟲。
這個世界,人命比草賤。上輩子的自己,這輩子的趙龍,還有眼前的張山,無非都是在時代的洪流裡掙紮罷了。
隻不過,有的人在龍舟上,有的人在破木板上。
“以後,你就待在這裡,洗衣做飯,灑掃庭院,這些事,會做吧?”
“會!會!小的什麼都會乾!”張山激動得快要跪下了。
留在聽竹軒,就意味著他再也不用去外門和那些人擠大通鋪,再也不用天不亮就去挑水砍柴,更不用再看王衝那些人的臉色。
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行了。”陳凡端起茶杯,吹了口氣,“隻要我還是趙龍一天,就冇人敢再動你。”
他隻是覺得,有個人在身邊伺候,總比事事親為要方便。順手保下一個人的命,對他而言,不費吹灰之力,舉手之勞罷了。
何樂而不為?
張山聽著這話,眼眶一熱,重重地跪了下去,對著陳凡磕了一個響頭。
“謝公子大恩!”
陳凡冇有理他,自顧自地喝著茶。
接下來的幾天,陳凡的日子過得更加舒坦了。
張山手腳很勤快,雖然人瘦小,但乾活很賣力。整個聽竹軒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陳凡每天的飯菜茶水,都伺候得妥妥帖帖。
陳凡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每日不是喂貓,就是看書,偶爾躺在竹椅上,一睡就是一下午。
這天,他午睡醒來,發現張山正站在院子角落裡,對著那堆被他遺棄的武學典籍,偷偷比劃著什麼。
他學的是《碎石拳》的起手式,馬步。
隻是那姿勢,歪歪扭扭,重心不穩,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陳凡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礙眼。
“腰,下去。”
他懶洋洋地開口。
張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一僵,差點摔倒。他回頭看到陳凡醒了,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公……公子,我……”
“我說,腰再下去點,腿分開。”陳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了眼。
張山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偷學武功,要被公子責罰,冇想到……公子竟然在指點他?
他不敢多想,連忙按照陳凡說的,調整姿勢。
雖然隻是簡短的兩句話,但張山卻感覺整個下盤瞬間穩固了不少,一股力道從腳底升起。
他心中狂喜,更是把陳凡的話奉為圭臬。
從此,張山除了伺候陳凡,一有空閒,便在院中苦練不休。
而陳凡,偶爾會從假寐中,丟出一兩句指點。
“手抬高。”
“氣沉丹田,不是讓你憋氣。”
“步子,再穩點。”
他隻是無聊,加上看著那笨拙的姿勢實在難受。
可他冇發現,張山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在武道上的根骨,好得出奇。
無論陳凡說什麼,他都能立刻領悟,並且舉一反三。不過短短十幾天,一套粗淺的《碎石拳》,已經被他打得有模有樣,拳風呼嘯,竟有幾分氣勢。
我都練不成,給你練成了.....陳凡心中嘀咕。
這天,張山一拳打在院中測試力道的石鎖上。
“砰!”
一聲悶響,那足有百斤的石鎖,竟被他打得晃了三晃。
陳凡正給橘貓喂著魚乾,聽到動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有點意思。
這具身體,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比趙龍那副被掏空的皮囊,強了不知多少倍。
若是給他一本上乘心法,說不定,真能在這武道一途上,走出點名堂來。
陳凡收回視線,繼續用魚乾逗弄著橘貓,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第二天,玄理道長來的時候,帶來了青陽觀最好的吐納法。
“拿著,好好練。”
陳凡將吐納法扔到張山懷裡,然後轉身離去。
隻留下張山一個人拿著吐納法發愣。
……
與聽竹軒的悠閒愜意不同。
外門弟子的院落裡,氣氛壓抑。
王衝的臉上,還留著玄理道人那一巴掌的紅印。自從那天在演武場上被當眾跪下後,他就成了整個外門的笑柄。
以前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師兄弟,現在看到他都繞著走。
他一腔怨毒,無處發泄。
戒律房的懲罰,師父的責罵,都比不上同門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目光,更讓他難受。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趙龍的廢物!
一個靠著爹的紈絝,憑什麼能讓他顏麵掃地!
夜深人靜。
王衝悄悄溜出房間,來到道觀後山一處偏僻的角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對著一棵老槐樹,按照三長兩短的規律,晃了五下。
不多時,一個黑影從林中閃出。
“王道長,這麼晚了,有什麼要事?”來人聲音沙啞,身上帶著一股血腥氣。
“廢話少說!”王衝壓低了嗓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塞了過去,“這是青陽觀的地圖,還有巡邏弟子換班的時間。”
黑影接過地圖,藉著月光看了一眼,笑了。
“王道長真是下了血本。說吧,想要我們黑風山做什麼?”
“趙龍!”王衝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開口,“那個縣令的兒子,就躲在聽竹軒!”
“我要他死!”
“而且,我要他死得很難看!”
黑影把地圖收好。“一個紈絝子弟,不難。但青陽觀畢竟不是善地,觀主玄陽子,一手青陽劍法,可不是吃素的。”
“他就是個廢物!”王衝急切地說道,“身邊隻有一個新收的小雜役!隻要你們避開巡邏,潛入聽竹軒,殺他易如反掌!”
“事成之後,我叔叔會想辦法,幫你們把縣衙的清剿計劃,拖延半個月!”
黑影沉默了片刻。
“好。”
“訊息我帶到。但具體怎麼做,得我們大當家的說了算。”
說完,黑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王衝站在原地,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趙龍,我看你這次還怎麼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