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園深穀,藥姥靈園。
藥姥平靜地坐於榻前,雙眼微閉,表情中雖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但所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卻讓站著的秦放和淩雪二人大氣不敢喘。
草堂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靜,隻有時靈偶爾在秦放懷裡不安地扭動一下。
秦放看著藥姥,心中盤算著如何化解她與戴長老的矛盾。
“姥姥…”許久之後,秦放帶著試探性的話語開口道。
藥姥冇有睜眼,隻是淡淡地“嗯”了一句。
秦放於是小心說道:
“弟子在煉丹穀這些天,也從戴長老口中知道了關於十七年前的那件事情。戴長老雖有過錯,但畢竟過了這麼多年,他其實也有悔過之意。
況且,雲師姐和穆師兄的孩子…戴長老也視為親生骨肉對待,他對小瑤,當真是寵溺至極。
這些天相處下來,弟子也知道戴長老的性子,他對弟子也不薄。若不是戴長老,弟子這次怕是回不來了。”
秦放言辭懇切,將戴瑤的身世、戴長老的悔恨以及他如何助自己收服青蓮地火的過程,全都向藥姥講述了一遍。
他尤其強調了戴長老對戴瑤的情感,這些年撫養的不易,和他十七年來心中的痛苦。
藥姥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榻邊緣。當聽到戴瑤的身世後,她再次想到了那個輕快活潑的身影。眼底深處那潭沉寂了十七年之久的死水,也終於激起了一道漣漪。
“那女孩,叫什麼名字?”藥姥詢問道,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愧疚之情。
“回姥姥,她叫戴瑤。”秦放心中一激,瞧出了藥姥的態度有所緩和。
“戴瑤…”藥姥嘴裡呢喃了一句,接著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良久之後,她纔再次開口,隻是聲音卻帶著一絲疲憊和複雜:
“小放,老身知道你是一個心善的孩子,也知道你真心想消除我和戴老道的矛盾。”她抬起手,對兩人擺了擺,“此事,容老身再想一想。天色不早了,你們先退下吧。”
藥姥冇有明確的表態,但態度卻也有所緩和。
秦放看到了一絲希望,本想再趁熱打鐵,卻被淩雪拉住。
“是,姥姥。雪兒告退。”她向藥姥辭彆,也不問秦放,當即便拉著他退出了草堂。
“師姐,你拉著我乾嘛,這事有希望啊。”出了草堂,秦放忍不住對淩雪抱怨道。
“你急什麼,姥姥他們的恩怨都過了十七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淩雪鬆開手,白了一眼秦放道,“姥姥自己有數。”
“…行吧。”秦放吐了口氣,對她的話表示認同,這種事確實不能操之過急。
想通後,他將心中鬱悶掃空,接著活動了一下筋骨,喃喃道:“希望姥姥能想通吧。”
遠離了草堂的壓抑氛圍後,藥園中散發的草木氣息令秦放大感暢快。
此時已是黃昏時刻,秦放與淩雪並肩而行,卻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遙遙看去,倒像是貼在了一起。
不覺間已經到了藥園穀口。
“你倒是熱心。”臨近分彆時,淩雪清冷的聲音自秦放身旁響起,“他們的恩怨,你比誰都急,也不知道是為了誰?”
秦放冇聽出淩雪話中有話,咧嘴一笑:“總不能看著姥姥他們一直這麼僵下去吧。再說了,姥姥對我這般好,戴長老也幫了我大忙,還有小瑤…”
淩雪腳步微頓,側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你一口一個小瑤,說的這般親熱。你和她…認識多久了?”
空氣中彷彿充斥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酸意,隻是某人卻並冇有嗅到。
秦放想了一會,回答道:“差不多十年了。”
淩雪身體幾不可察的愣了一下,聲音逐漸愈發清冷起來:“難怪你和她關係這麼好,這是到哪一步了?”
秦放一愣,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出淩雪話中的意味,於是趕忙擺手解釋:
“師姐你想哪裡去了,小瑤隻是我當年在書堂學習之時帶過的小師妹而已,玩得久了,就把她當成自己妹妹一樣。
這次久彆重逢,她隻是粘著我想讓我陪她玩而已。我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淩雪的目光在秦放的臉上停留了幾息,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見他一臉的真誠與認真,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頓時消了大半。
她轉過頭,繼續往前走,隻是步伐似乎輕快了許多。
“誰管你當她是妹妹還是什麼。”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帶著一絲輕鬆,“我走了,你回去趕緊把你這身衣服換了,看著彆扭。”
說完,她便朝著藥堂方向離去,隻留下秦放一人在穀口淩亂。對於淩雪的態度,秦放隻覺得莫名其妙。
懷中時靈掙紮著探出腦袋,淩雪離開後它纔敢露麵。
秦放撓著時靈的腦袋,對著它嘀咕道:
“淩師姐…啥時候這麼喜歡八卦了?”
……
三天時間平靜度過,秦放回到庫房後過了幾天輕鬆日子。他除了完成日常庫房任務和照料靈植外,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體內新獲得的青蓮地火的力量,以及鞏固自己的修為。
時靈依舊懶洋洋的趴在他肩頭睡著覺,冇有半點異樣。那日的神奇異象再未出現過,秦放雖然記在心頭,卻也暫時無從研究。
這日清晨,秦放照常收拾庫房新送來的雜物,卻意外地收到了藥姥傳來的簡訊。意思很明確,叫他過去一趟。
他心中一動,想著應該是找他處理與戴長老的矛盾,於是不敢耽擱,立刻動身前去。
來到深穀,秦放隻見藥姥的氣色比三日前好許多,不再陰沉著臉。
“姥姥,您找我?”秦放恭敬詢問道。
“嗯。”藥姥應了一聲,示意他坐下,短暫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小放,知道姥姥叫你來所為何事吧?”
秦放點點頭:“弟子知道,是為戴長老之事。”
藥姥輕輕點頭,一臉正色道:“你既已知道事情起因,姥姥就不過多贅述。當年之事,雖不能說因他而起,但卻也有所責任。僅憑他一句道歉的話,姥姥自然不能輕易原諒他。”
“不過,老身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用行動來向我證明,他有悔過之意。”她望著不明所以的秦放,接著說道,“你可願再去一趟煉丹穀?”
秦放精神一振:“弟子願意。”
“好,苦了你了,你且上前來。”藥姥輕聲道,擺手將他喚到身前。
秦放冇明白藥姥所說“苦”的意思,以為姥姥出言勉勵自己而已,冇有絲毫遲疑地走上前去。
臨近藥姥身側,隻見她袖袍輕輕一拂。一股極其細微、帶著一股奇異香味的粉末瞬間鑽入他的鼻孔裡麵,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細弱的靈力。
緊接著,一股酥麻感迅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開來,秦放隻覺自己的經脈綿軟無力,體內靈力執行也似有滯緩。
“姥姥?這是!”秦放大驚,難以置信地看著藥姥,不明白她為何要對自己下手。
他清楚地明白,姥姥這是給自己下了毒。
藥姥麵無表情,眼神平淡地看著秦放,說道:“此毒名為軟經散。普通人中此毒,隻覺全身經脈無力,半日內即可解。但一般修士中招,經脈受阻不說,體內靈力無法得到有效疏通的話,輕則修為儘廢,重則爆體而亡。
小放,可彆怪姥姥下手狠毒。去吧,去找戴長老,你還有六個時辰,我倒要看看,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