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雲層,平穩地向著地麵落去。
秦放站在甲板上,扶著護欄往下看。下方的景象漸漸清晰——綿延的山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之上,一座巨大的城池橫亙眼前,城牆高聳,綿延數十裡,儘數籠罩於落日餘暉中。
“好大……”身側傳來戴瑤的輕聲驚歎。
秦放側頭看,見她趴在護欄邊,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都城。
他笑了笑,又轉回頭看向那座城。
確實大。
“這就是王都麼……”他喃喃道。
飛舟緩緩降落在城外的一處開闊平地上,舟上眾人依次躍下甲板。
秦放落地後,轉身接住隨後躍下的淩雪。
淩雪伸手扶了扶衣襟裡探出腦袋的時靈。小傢夥一路上都縮在她懷裡睡覺,此刻被驚醒了,正懵懵懂懂地四處張望。
戴瑤落回地麵,立刻又扭頭看向不遠處那座城門。
“真的好大……”
秦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此刻站在地麵上仰望,那城門更顯雄偉。城門洞高約數丈,可供數輛馬車並排通過。城門上方刻著“宣武門”三個古樸大字。
城門兩側,站著兩列身著甲冑的守衛,個個氣息沉穩,竟都是玄元境的修士。
眾人照例依次站好,宗主清整完隊伍,一行人便向著城門行去。
秦放走在隊伍中後段,身旁是淩雪和戴瑤。戴瑤一路上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時不時小聲問秦放這個那個,而他隻得含糊其辭地回答。畢竟他也冇來過,哪知道那麼多。
方劍愁和段曉盈走在隊伍前方,兩人並肩而行,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神態親密。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廖青山目光緊緊地盯著兩人。
他盯著方劍愁的後背,陰沉著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些年來,他的修為也提升了一大截。聖武五重境的實力已經比同時期的大部分同門師兄弟都要強上不少,可在方劍愁這位真正的宗門天驕麵前,他還是不夠看。
像他這般自負之人,自然是看不得有比他更耀眼的人,所以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始終對方劍愁存在很強的敵意。
除此之外,他還藏有一件不為人所知的事……
“方劍愁……”
他在心裡冷哼一聲,“在歸雲宗你風光無限,人人都說你是劍道天驕。可這次武鬥會,整個燕召國的修士都彙聚於此,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能叫板清霄宮。”
他收回目光,麵上恢複平靜,隨著隊伍繼續前行。
城門處,守衛驗過宗主的身份令牌後,恭敬地側身讓行。
一行人穿過城門洞,正式踏入王都。
秦放隻覺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街道筆直延伸向前,兩側店鋪林立,酒肆、茶樓、丹藥鋪、法器閣……招牌林立,琳琅滿目。
街上行人如織,有身著華服的公子小姐,有腰懸長劍的修士,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還有不少客商走卒。
更讓秦放驚訝的是,街上行人中,十有七八竟都是修士。
凝氣境的隨處可見,聚靈境的也不稀奇,就連周天境的散修,他也瞥見了好幾個。
“果然是一國之都,就是和凡間小城不一樣。”他暗中又開始將這裡和玄陽城進行比較。
此番來到王都,他纔算真正的鄉下人進城,這比第一次從秦家村進到玄陽城給他帶來的震撼更加強烈。
身側,戴瑤也顯然被這熱鬨的景色所吸引,震驚得欣喜不已。
順著指引,一行人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處寬闊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院落門前立著一塊巨石,上刻“迎賓驛”三字。大門敞開,裡麵隱約可見數進院落,屋舍儼然。
門前站著幾名身著青袍的修士,為首一人見他們到來,連忙迎上前,拱手行禮:
“諸位可是歸雲宗的貴客?在下乃迎賓驛執事,奉命在此恭候多時。諸位請進,住處已備好。”
宗主微微頷首,帶著眾人入內。
執事一邊引路,一邊介紹道:“此次王上設宴,邀五大宗門的貴客同聚。武鬥大會三日後正式開始,明晚王上會在宮中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這幾日諸位便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宗主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執事將眾人帶到一處寬闊的院落前,道:“此處便是歸雲宗的住處,共有客房數十餘間,諸位可自行分配。”
說罷,他躬身一禮,便退下了。
天色已晚,眾人於是各自散開,按照各自峰門有序住下。
秦放三人作為藥園弟子,所在客間也自然是連在一起。
他推開門,屋裡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倒也乾淨整潔。看完後,他又跑去看淩雪那裡的佈局。
見淩雪還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秦放煞有介事地東看一陣西摸一陣,將她弄得有些心煩時,他又來一句:
“雪兒,這房間這麼大,一個人住好像有些浪費了。”
其意味何其明顯,淩雪又怎不知他的小心思。
“嗯。”隻見她兩眼稍稍一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有點道理,一個人確實悶了點。”
秦放兩眼一亮。
隨後,他便看著淩雪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竟還拉著戴瑤一道回來。
“今晚小瑤和我住,秦某人可以放心了。”她朝他得意一笑。
秦放瞬間傻眼,這才意識到淩雪根本就不想讓自己占便宜。
他無奈,隻得轉身回了自己廂房。
然而,秦放剛走進去,隨手將門帶上,正轉身麵向床榻時,他卻是愣住了。
隻見屋內的桌邊,好端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素白衣裙,麵容清冷,此刻正兩手撐著腦袋,靜靜地望著他。
林妙音。
秦放隻覺得頭皮一麻。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拉開房門,探出頭看了看門上的號牌。
冇錯啊,是這間。
他又縮回腦袋,看著屋裡那位不速之客,乾笑一聲:
“林……林師姐?你怎麼在我房裡?”
林妙音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怎麼,怕淩雪誤會?”
秦放噎了一下。
林妙音繼續道:“我過來坐坐不行麼?你都躲了我一天了。”
秦放苦笑。
他確實躲了她一天。
從飛舟上那道視線開始,他就一直冇敢往她那邊看。下舟時也特意走在隊伍另一邊,本以為能躲過去,冇想到……
他關上門,硬著頭皮走進去,在桌邊坐下。
“林師姐,你……找我有事?”
林妙音看著他,那目光一如既往地清冷,卻帶著一絲審視。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