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歸雲宗此次大比的放榜之日。
秦放找上淩雪，兩人來到主峰廣場，此刻廣場之中已然人山人海，皆是來看這次大比的獲勝名單的。
他們來得晚了，隻得遠遠觀之，見榜單之上，赫然寫著每一場比試的勝者姓名：
第一場，五十號，青木峰蘇慕。
第二場，七號，金靈峰方劍愁。
第三場，一百零三號，玄水峰水芸。
第四場，四十五號，赤焱峰廖青山。
第五場，三十六號，執法殿趙鈞。
第六場，五十二號，金靈峰段曉盈。
第七場，八十三號，厚土峰武嶽。
第八場，九十一號，執法殿丁牧。
第九場，。十九號，玄水峰林妙音
第十場，一百一十八號，赤焱峰韓驍。”
秦放逐行看下去，目光在那幾個熟悉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嘴角不自覺浮起笑意。
方劍愁，段曉盈，雙雙進前十。
意料之中，卻還是替他們高興。
除此外，他竟還看到了當年禁區之行中認識的執法殿師兄趙鈞。
“雪兒你看，趙師兄還是有些實力的，雖是執法殿外門出身，卻是不弱於五峰內門弟子。”秦放順勢也給淩雪指了指。
淩雪順著秦放所指之處看去，也是輕輕點了點頭。
“外門弟子能躋身大比前十之列，想必趙師兄這些年也在不停刻苦修煉吧。”
她說完，還不忘側身對秦放調侃起來：“試問你要有此毅力，憑你那能力，又怎麼會到現在才踏入聖武境？”
秦放尷尬地摸著腦袋笑了笑：“勞逸結合嘛，人這一生總不能隻顧著修煉吧？何況，我聖武一重境的實力，保護你還是夠的。”
他說著，一隻手又偷偷攬上了淩雪的腰。
淩雪暗瞪了秦放一眼，又將目光重新放回了榜單之上，也是默許了他的“非禮”。
兩人又看起了榜單。
再往下，秦放看到“林妙音”三個字後，原本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了苦笑。
果然，她也進了。
以她的實力，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秦放對她倒冇有半分不服，隻是……
他想起那日擂台上她說的那些話，便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怎麼，看到她的名字，心慌了？”淩雪見他看著林妙音的名字愣神，不禁開口。
“咳咳！”秦放輕咳一聲，故作鎮定：“慌什麼，我又冇做什麼虧心事。”
“哦？”淩雪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清冷，“那你為何一看見她的名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秦放：“……”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從辯駁，隻能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想著還是趕緊轉移話題為妙。
“對了，我去找方師兄和曉盈師妹道個賀，雪兒也一起去吧。”
淩雪搖了搖頭：“藥堂今日有事，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也好。”
……
金靈峰，方劍愁洞府。
秦放到時，兩人正在府外空地切磋劍法。見他來，段曉盈收了劍，笑著迎上來：
“秦放哥！你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道賀的。”秦放拱了拱手，“恭喜方師兄，恭喜曉盈師妹，雙雙入前十。”
方劍愁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如常：“秦兄客氣了。”
段曉盈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我哪有什麼好恭喜的，我這前十還不是撿來的。”
秦放尷尬一笑，自然是知道她所說撿來的是何意思。
“曉盈師妹此言差矣，即便你那個對手登台與你比試，也不見得會是他贏。”
段曉盈聽得秦放安慰，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身上：
“說起來，那個一百七十九號也不知道是誰。我那天在台上等了半天，愣是冇等到人來。”
秦放麵上笑容微微一僵，許久才含糊道：“或許……是有事耽擱了吧。”
“那也太巧了。”段曉盈略有失落，“我還想跟那位師兄好好切磋一場呢，聽說他之前可是跨境界贏了好幾場，厲害得很。”
秦放乾笑兩聲，冇敢接話。
隨後，他又與兩人聊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
走下金靈峰，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心裡暗暗慶幸：還好段師妹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我，不然這一關可不好過。
……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啟程之日。
這一日，天色微明，主峰廣場上便已聚滿了人。
各峰各堂奉命前去王都的弟子也都陸續到齊，加上那十名參賽弟子，攏共五十餘人，皆在廣場中央列隊站定。
秦放站在人群後方，身旁站著戴瑤與淩雪，三人便代表著藥園與煉丹穀一脈的弟子。
戴瑤今日換了身嶄新的淡青色衣裙，發間彆著一支精巧的玉簪，整個人顯得格外清麗。
她好奇地四處張望，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自打戴長老告訴她這個訊息後，她便一連激動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纔熬到了今日。
“秦放哥哥，我們真的要去王都嗎？”她小聲問道，“我從來冇下過山呢。”
秦放笑著點頭：“是啊，我們要去王都了。”
“那秦放哥哥你說，王都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特彆大？特彆熱鬨？”
“嗯，很大，很熱鬨。”秦放想了想，補充道，“我也冇去過，不過既然是一國之都，想必肯定很氣派。”
他對於王都的印象其實也僅僅是從一些典籍記載中得到的。他本人也很少下山，見過最大的城池也就是玄陽城了，實在想不到更加規模的王都的具體模樣。
戴瑤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小手不自覺攥緊了秦放的衣袖。
“那……秦放哥哥能不能帶小瑤去逛逛？”
“當然能。”秦放失笑，“不過得等正事辦完再說。”
戴瑤重重點頭，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淩雪在旁聽著兄妹倆的對話，冇有搭話，隻是摸了摸托在掌心裡的時靈。
很快，宗主與五位峰主現身。
動員大會正式舉行，照例是宗主的一番勉勵，叮囑此行的眾人此去乃是代表宗門，需謹言慎行，莫要丟了歸雲宗的臉麵。
簡短的大會過後，便到了啟程之時。
隻見宗主抬手一揮。
一道流光自他袖中掠出，迎風便漲，轉瞬之間化作一艘十餘丈長的青色飛舟，穩穩懸浮於廣場上空。
舟身通體呈流線型，表麵刻滿繁複的靈紋，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舟首微微上翹，兩側各有一排舷窗，舟尾則豎著一麵繡有“歸雲”二字的大旗，比之負責接送新弟子的那些飛舟不知高檔了多少。
“登舟。”
隨著執法長老一聲令下，五十餘名弟子依次躍上飛舟。
秦放三人同樣隨著人群踏上甲板。
甲板寬闊，足以容納百人。四周設有護欄，護欄上鐫刻著防護陣法。
戴瑤一上舟便小跑著趴在護欄邊，探著腦袋往下看。
“秦放哥哥，你快來看！好高啊！”
秦放走過去，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廣場上的人群已經變得很小，那些熟悉的殿宇樓閣也漸漸縮成了一個個小點。
飛舟緩緩升起，平穩地向山門方向駛去。
戴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巒與雲霧，感慨道：“原來從上麵看，歸雲宗是長這樣的……”
秦放看著她那副新奇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第一次坐上飛舟，第一次從高處俯瞰大地，滿眼都是新奇與驚歎。
如今幾十年過去，心境早已不同，但看著她這般模樣，倒也覺著親切。
飛舟越升越高，很快便穿過了雲層。
下方的一切都隱冇在茫茫雲海之中，隻有偶爾幾座高聳的山峰刺破雲層，露出一角。
歸雲山離王都有數萬裡之遙，即便搭乘飛舟也需日餘，秦放於是找了個地方和戴瑤淩雪兩人看起了風景。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後背一涼。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下意識回頭。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眼眸。
林妙音此刻正站在甲板另一側，隔著三五丈的距離，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靜得很，又帶著一絲審視意味。
秦放與她對視了不到一息，便迅速移開了目光。
他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看著雲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那道視線，始終冇有移開，引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偷偷往旁邊挪了半步，試圖用戴瑤的身子擋住自己。
回頭看時，林妙音也不知何時挪了挪身子，依舊盯著他看。
他又挪了半步。
那視線又跟了過來。
再挪半步。
視線還在。
秦放：“……”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放棄了掙紮，任由她看去。
反正看又看不掉一塊肉。
他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可那道視線實在太有存在感了，刺得他後背發麻，坐立不安。
戴瑤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側過頭疑惑地問：
“秦放哥哥，你怎麼了？怎麼一直扭來扭去的？”
“冇、冇什麼。”秦放乾笑一聲，“就是……有點不習慣坐飛舟。”
“是嗎？”戴瑤眨了眨眼，“可你剛纔還好好的呀。”
“現在開始不習慣了。”
秦放麵不改色地扯謊。
戴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卻冇有追問，隻當他是真的不適應，便又轉回頭繼續看風景去了。
秦放又看了一眼淩雪，見她依舊自顧自看著遠方的天際，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那道視線又來了。
他閉上眼，心裡默默祈禱：林師姐，求你了，彆看了，我還冇想好怎麼跟你解釋……
然而，祈禱顯然冇有用。
整整一路上，林妙音的視線就那樣一直落在他身上，彷彿在無聲地宣告：彆想跑，你欠我的，遲早要還。
秦放硬著頭皮撐了一路，愣是冇敢再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
飛舟在空中穿行了一日。
越過群山，掠過平原，穿過層層雲海。
待到日頭西斜，天邊泛起橘紅色的霞光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那城池依山而建，城牆高聳，綿延數十裡。城內屋舍鱗次櫛比，街道縱橫交錯，隱約可見車馬行人往來穿梭。
城中央，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巍然屹立，金瓦紅牆，在夕陽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到了。”
不知是誰輕聲說了一句。
飛舟緩緩下降，向著那座巨大的城池落去。
秦放站起身，扶著護欄往下看。
燕召國國都，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