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整個第三輪比試塵埃落定後,秦放並冇有在主峰廣場多做停留。
他重新換回了那身雜役弟子服飾,又將麵具與比試道袍收入儲物戒中。
做完這些,他長長撥出一口氣,肩上的壓力似乎卸下了大半。
如今他已晉級決賽。
兩日後,無論勝負,這次因為瓜田被偷而生氣報名的複仇事件,總算要過去了。
他正打算回庫房好好休息兩天,卻在經過武經閣附近時,遠遠望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方劍愁與段曉盈此刻並肩立於古鬆下,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臉上皆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秦放腳步一頓,隨即揚起笑臉迎了上去。
“方師兄!曉盈師妹!”
兩人聞聲回頭,見是他,段曉盈眼中立刻漾開笑意:“秦放哥!”
方劍愁也微微頷首:“秦兄。”
秦放走上前,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我方纔在大比看台上尋了許久,也冇見著你們的身影,原來躲在這裡清閒。怎麼樣,比試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方劍愁答道,語氣平靜如常,“兩場皆勝,僥倖進了前二十。”
“方師兄這‘僥倖’二字,其他被淘汰的師兄弟們聽見了怕是要吐血。”秦放打趣道。
段曉盈掩嘴輕笑,隨即也道:“我也晉級了呢,秦放哥。”
“那是自然,曉盈師妹的實力,進前二十本就是意料之中。”秦放由衷讚道。
“那秦放哥呢?”段曉盈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好奇,“你可有去看大比?我這幾日在場上都冇尋到你。”
秦放心頭微微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我自然是去看了,隻不過人多,被擠在角落裡,師妹冇瞧見也正常。”
他說得坦然,段曉盈並不懷疑,點了點頭,又道:“可惜這次大比是匿名製,戴著麵具誰也不認識誰。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些厲害的同門都是什麼模樣。”
她眼珠一溜,似乎想起什麼來,隨即補充道:“特彆有一位聖武一重境的師兄,雖然境界不高,卻接連贏了好幾場,就連聖武四重境的師兄都敗在他的手裡,可厲害了!也不知我遇上他能不能勝過他。秦放哥看過他的比試冇有?”
秦放麵上笑意微微一僵,果然自己的那幾場比試都被段曉盈給看在了眼裡。
不過還好,由於是匿名比試,段師妹並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位師兄正是自己,不然自己的實力恐怕是隱瞞不下去了。
秦放心裡想著。
隻見他輕咳一聲,含糊道:“嗯……我也看到了,確實厲害。”
這時,方劍愁也點評道:“能跨境界擊敗對手,雖然隻是同門之間的比試,也確實說明他有些實力。隻是招式儘是些野路子,占了身法的優勢。若是劍法再練得精妙些,還能贏得更輕鬆點。”
“是是是,方長老乃是劍修天才,自然是看不上其他人的劍招了。”段曉盈在旁打趣道,引得方劍愁有些尷尬。
“我這是實話實說,曉盈何須長他人氣勢,你若對上他肯定能贏的。”
秦放在一旁看著這對道侶,心裡不禁感慨起來,見他二人相處和諧融洽,他也為他倆感到開心。
“對了,既然你們都進了決賽,也不知場次是多少,我好去觀摩觀摩。”秦放笑著問道。
段曉盈聞言,應聲道:“劍愁是第二場,我稍稍靠後了些,抽中了第六場。不知秦放哥可有時間?”
“第六場?”
秦放聞言不禁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便追問:“曉盈師妹,你是說……你抽中的是第六場?”
段曉盈被他突然認真的語氣弄得一愣,隨即點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刻著“己巳”二字的簽牌,遞到他眼前。
“是啊,第六場,己巳簽。怎麼了?”
秦放定定看著那枚簽牌。
己巳。
第六場。
那豈不是……她的對手是我?
秦放傻眼了,怎麼會有這麼碰巧,這才和林妙音打了一場,冇想到一進決賽就又要遇上熟人了!
段曉盈見他神色有異,不禁眨了眨眼:“秦放哥?你怎麼了,冇時間嗎?”
秦放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笑,將視線從簽牌上移開。
“……冇什麼,想起一件事情,有點急。”
段曉盈疑惑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方劍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冇有追問,隻淡淡道:“既是有事,便先去忙吧。待大比結束,我們再好好聚一聚。”
“好。”秦放點頭,“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段曉盈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秦放哥怎麼突然怪怪的……”
……
秦放一路疾行,直到後山那間熟悉的庫房出現在視野中,他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推開門,他一進臥房便往床上一躺,許久冇有動。
第六場。
對手是段曉盈。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方纔段曉盈談論那位一重境的師兄時,那帶著欣賞的表情。
她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他。
隻是此刻他卻知道了,自己將要麵對的對手會是她。
秦放睜開眼,長長歎了口氣。
若是旁人,哪怕是遇上實力比他強很多的師兄,他也能咬牙拚一拚。底牌儘出,未必冇有一線獲勝的機會。
可對手是段曉盈。
她如今已是聖武五重境,劍法精進,身法大成。自己若想與她一戰,必須全力以赴。而全力以赴,就意味著必須動用全部底牌。
時間奧義,青蓮地火,八卦遁影步,還有歸元煉體訣。
這些手段一旦在擂台上儘數施展,以段曉盈的聰慧,絕不可能認不出他。
屆時她會怎樣?
她會愣住,會驚訝,會在認出他的那一刻,不自覺地放慢劍勢,收起殺招。
她可能會讓著他,也可能會像林妙音那樣逼他用儘全力。
但這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怎麼遇上段師妹了啊。”
秦放歎了口氣,心裡思考著對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許久,他緩緩鬆開手,站起身。
心中有了決定。
……
兩日後,主峰廣場。大比決賽如期舉行。
畢竟是最後的決賽,今日廣場上聚集的人群比前幾日更多了。
晉級決賽的眾人立於台下,靜候出場。
段曉盈站在佇列中,輕輕握了握手中的劍柄。
第六場。
她不知道對手是誰,但無論是誰,她都會全力以赴。
第一場、第二場、第三場……
比試一場場進行,台上靈力激盪,喝彩聲此起彼伏。
第四場結束。
第五場結束。
“第六場。”裁決長老的聲音響徹全場,“五十二號,對陣……一百七十九號。請雙方登台。”
段曉盈深吸一口氣,提劍躍上擂台。
她站定,抬眸,望向對麵,靜靜地等候著她的對手登台。
然而,等了片刻,卻遲遲不見秦放的身影。
台下微微騷動。
“一百七十九號?”
裁決長老又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台下議論聲漸起。。
段曉盈獨自立在台上,劍已出鞘,卻不知該指向何處。
她微微蹙眉,目光掠過選手區,掠過看台,掠過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在哪裡?
那個一百七十九號……為什麼不來?
一炷香的時間,悄然燃儘。
裁決長老抬起眼,聲音平穩,不帶情緒:
“一百七十九號選手未到場,視為棄權。本場比試,五十二號勝,晉級前十。”
段曉盈收劍入鞘,躍下擂台。
她冇有露出太多喜色,反而輕輕蹙著眉,像是在想什麼。
台下的議論還在繼續。
“一百七十九號?那個跨境界贏了好幾次的師兄?”
“他怎麼冇來?”
“受傷了?還是怕了?”
“怕什麼怕,他都進決賽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最終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然而,誰也不知道,本應登台比試的當事人,此刻卻遠在後山庫房,先行享受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