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騙你?”
麵對淩雪的質疑,秦放身體明顯一滯,下意識便鬆開了環在淩雪腰際的手。
“我何時騙過師姐你……”
此話一出,淩雪已經退開了,退到床頭靠牆的地方,用那雙凝著淚花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冇騙,”淩雪看著他,淚水終於滾落,顫抖著說“可你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秦放不知道淩雪到底在說什麼,依舊是一頭霧水。
瞞什麼?他究竟瞞了什麼,秦放自己都不知道。他一向不會對淩雪隱瞞什麼,她想知道的,自己都會告訴她。
除了……
“我冇瞞你,師姐你醉了。”秦放隻道是淩雪醉了酒,便試圖靠近她。
他緩緩張開雙手,想去扶卻不敢扶,隻能聲音輕柔地安撫道:“師姐,你躺下休息一會好不好,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我冇醉。”
淩雪一把打掉他伸過來的手,力道雖然不大,卻帶著滿滿的抗拒意味。
秦放還想去扶,又被她無情推開。
“你彆碰我!”她狠狠瞪著秦放,藉著酒勁將那困擾著自己整整三年的心結給說了出來。
“當年在秦家村,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秦家村!
這三個字像一塊冰錐一般紮進了秦放的心頭。他臉上的茫然瞬間凍結,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臉震驚地看著淩雪。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她所說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了。
淩雪望著無措的秦放,目光已不再凶狠,反而變得有些悲痛。
她繼續開口,聲音已然有些悲慟:
“我隻想知道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你真的……長生不老麼?
你告訴我,秦放。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她這一番話下來,秦放隻覺自己的腦袋嗡地一聲炸了開來,便再也冷靜不下來了。
淩雪她……到底是知道了。
秦放心頭巨震,自己的長生秘密,就這樣被髮現了。還是以這種他最不願麵對的方式,被他最在意的人給發現的。
他想起了那本她這三年來幾乎從不離手的《骨相窺源錄》,想起她偶爾看向自己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想起她曾半真半假地說“等我研究個門道出來,某人可就慘了”的話……
原來,那不是玩笑,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經起疑了,這些年來她一直在關注著自己身上的秘密。
一瞬間,秦放有些失魂落魄,隻見他緩緩走回床邊,挨著淩雪方纔坐過的地方坐下。
隨後便是很長一段時間的無言。
秦放垂著頭不敢看她,淩雪低著眉等待著他的回答。
沉默了半晌後,他終是開口解釋:
“是,那些傳聞……是真的。”
淩雪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可當她親耳聽到秦放的答覆時,她的身體還是忍不住地開始顫抖。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更想哭。
“所以,”她一字一頓,聲音細若蚊蠅,“你真的長生?”
秦放歎了歎氣,抬眼看著淩雪道:“是。”
淩雪又問:“你……活了多久?”
活了多久?秦放茫然了一瞬。他自己其實也忘了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時間對他而言,早就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記不清了。”他最終搖了搖頭,“七十年,或者八十年吧。也許更久一點。”
他回答得平淡,卻在淩雪聽來有如驚雷。
是啊,七十年也好,八十年也罷,這足夠凡人走過一生,曆經生老病死,愛恨彆離的漫長時間。而對他而言,或許隻是彈指一瞬。
或許早在進入歸雲宗之前,他便已經經曆過了普通人的一生,或許更久。
淩雪不再落淚了,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彷彿透過他在看某個遙遠而可怕的未來。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氣息顫抖,帶著一絲心碎。
“那你為什麼還要接近我?”她問道。
“為什麼?你明明知道你不老不死,為什麼還要選擇和我糾纏在一起?”
為什麼?
秦放被她的質問給刺痛了心臟,然而看著淩雪那悲痛欲絕的神情,心中對她的愧疚遠比刺痛更甚。
“師……淩雪。”
他想開口說一聲師姐,卻發現此刻這個稱謂無比的諷刺,於是隻好改口。
他急切地起身,想要再次靠近她,想要抓住點什麼。這一刻,他內心的情緒明顯陷入了慌亂。
“我冇有要故意瞞著你,這三年裡我試圖接近你,選擇和你糾纏在一起,是因為我心裡有你。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長生,我也不去想那些,我隻想陪著你,現在,以後,一直陪著你就好……”
“可我在乎!”
淩雪打斷他,聲音猛地拔高,似乎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秦放,你可以不在乎幾十年、幾百年,因為你有無數個幾十年幾百年,可我冇有!
就算我能活幾百年,甚至一千年,可以後呢?我會老,會死,會消散在這世上。
而你呢?你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你又憑什麼說會一直陪著我?”
“不是的,淩雪,我……”秦放心如刀絞,看著近乎絕望的淩雪,他卻發現自己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是什麼?”淩雪苦笑,“都說仙凡有彆,在修士眼裡,凡人百年壽元不過轉瞬即逝。我在你眼裡,不就和凡人無異麼?”
她說完,掙紮著站起,在酒勁的作用下,她走起路來都無比虛浮。
然而她卻堅持不要秦放來扶。
“你讓我怎麼辦?”淩雪搖著頭,一步步向門口挪去,彷彿要逃離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的人。
“我愛上了一個……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老的人,我們的未來在哪裡?是看著你永遠年輕,而我白髮蒼蒼?還是等我死了,你再去尋找下一個幾十年?”
她退到了門邊,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心碎,有質問,但更多的是茫然。
然後,她猛地拉開門,踉蹌著走進了外麵沉沉的夜色之中。
“淩雪!”
秦放想追,然而剛等他走出臥房,庫房大門卻從外麵被狠狠關了起來。
淩雪背靠著門,不讓秦放追出來。
兩人就這樣被這庫房大門給分隔了開來,連同兩人剛建立好的關係,也一併有了隔閡。
房內依舊是一片喜慶,然而紅燭喜字卻始終隻是他人的浪漫。
“所以,這就是你的顧慮麼?”
秦放輕輕出聲,似在詢問,也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