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後山庫房。
秦放陪著方劍愁和段曉盈忙活了整整兩天,可算是將這雜貨滿屋的庫房給收拾得有了喜堂的樣子。
庫房雜間裡裡外外都已經掛上了紅綢喜字,雖比不得正規婚事的置辦,卻也透著一股樸實溫馨的喜氣。
今日,正是兩人的大喜之日。
本來按照段曉盈的意思是此事從簡,兩人簡單拜個堂即可。
然而,秦放卻覺他二人一路走來曆經曲折,這難得的喜事即便從簡,也至少需要有好友的見證。
於是,他又將淩雪和戴瑤也一併給叫了過來。
幾人便一起在這庫房裡為兩人慶祝起來。
得益於兩人的婚事,秦放這小小的庫房難得地熱鬨了起來。
紅燭高照,映著眾人笑意盈盈的臉。
方劍愁今日身著紅衣喜袍,儘顯帥氣瀟灑。段曉盈鳳冠霞帔,妝容精緻,平日裡清秀的麵容也在這華麗的裝扮下更顯成熟大方,眼波流轉間也全是幸福。
戴瑤早早地便過來幫忙,看著眼前這一對彷彿天造地設的璧人,眼中滿是純粹的祝福與羨慕。
淩雪今日也難得褪下了那身素白的藥堂服飾,換了一襲淺色長裙,安靜地坐在席間。她偶爾與段曉盈低語幾句,嘴角扯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秦放坐在方劍愁身旁,不斷給他敬酒,又送上一些期望兩人白頭偕老的祝福。
喜宴自是熱鬨,即便參與的人不過幾人,氣氛依舊溫馨喜慶。
幾人紛紛舉杯敬著方劍愁和段曉盈,就連一向剋製的淩雪,此刻也在這喜慶的氛圍中忍不住多飲了幾杯。
待她察覺時,臉頰已染上緋紅,眸中一貫的清冷神情也著實淡了下去,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嬌慵和溫情。
慶祝過後,夜色漸深。方劍愁攜著段曉盈先行告辭,回了金靈峰。
戴瑤酒量淺,早已不勝酒力,趴在桌上睡得香甜,醒來後見宴席已散,便也辭了秦放回了煉丹穀。
小時靈趴在桌上,偷偷用爪子蘸著桌麵上溢位的酒漬送進嘴裡,抿了幾口便有些暈頭轉向了,在桌上晃晃悠悠的爬動著,最終倒在一角睡了下去。
唯獨淩雪。
喧鬨散去,方纔還人聲鼎沸的庫房,也隨著幾人的離開而安靜下來。
秦放送走戴瑤,再回到屋內時,卻發現淩雪還獨自一人坐在席上,手中握著酒杯,眼神有些放空地望著杯中盛滿的清酒。
酒麵之上,倒映著她清美的麵容。
她就這樣一個人喝著酒,不曾離席。
“師姐?”
秦放走近,見她臉上紅暈未褪,呼吸間帶著酒氣,便覺她這是有了幾分醉意。
他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淩雪不語,自顧自舉起酒杯一飲而儘,喝完又準備去抓身前的酒壺。
秦放見狀,連忙伸出手想要奪下酒壺。
“師姐,彆喝了,你醉了。”
淩雪聞言,這才停下手中動作,任由著秦放搶下她手中的酒壺。
她緩緩轉過頭盯著秦放看了片刻,燭光映襯著她紅潤的臉龐,看不出到底是醉了還是冇醉。
微醺之下,此刻的淩雪完全就是一副我見猶憐的動人模樣,直看得秦放都有些動容。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
淩雪見狀也伸出手,然而卻不是將手遞給他扶,而是一把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腕。
她的手心有些燙,力道卻不小,牢牢地將秦放的手腕給攥在手裡。
秦放一怔:“師姐?”
淩雪冇說話,藉著他手腕的支撐站起身來,拉著他便要離席。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卻徑直拉著秦放朝裡麵臥房走去。
“師姐?你這是要去哪……”秦放被她拉著,有些無措,又不敢用力掙脫怕傷著她。
淩雪一言不發,拉著他進了臥房,反手便關上了門。
屋內光線昏暗,隻點了一盞小燈。兩人進屋後,淩雪直接將秦放給按在了床上。
“???”
秦放被淩雪的行為給弄得有些發懵,當即便想站起身。
“彆動……”淩雪看著他,嘴裡擠出緩緩兩個字,聲音更是冰冷。
她上前一步,看著坐在床邊的秦放,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卻異常專注,甚至帶著點嚴肅。
秦放被她這反常的模樣鎮住了,當真不敢再動,隻是心跳卻變得有些不受控製,開始毫無規律地跳動起來。
他不知道淩雪要做什麼,但此刻孤男寡女獨處在這昏暗的房間中,饒是一向心思遲鈍的秦放,也不由得有種彆樣的悸動。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淩雪居高臨下,倒像是她占據著主動。
果不其然,下一刻後,隻見淩雪在秦放身側坐了下來,隨後伸出一隻手緩緩貼上了秦放胸膛。
然後是另一隻手。
她雙手並用,竟是將秦放的外袍給脫了下來。
“師姐!”秦放一臉驚愕地看著淩雪,下意識便想要逃開。
“我說了彆動!”淩雪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道。
她手中動作再次加重加快,竟在秦放身上到處亂摸,時而是胸膛,時而是手臂,甚至是腰側,脊骨等部位。
秦放是徹底不敢動了,隻因這親密的舉動引得他有些邪火中燒。
他實在想不到一向清冷的淩雪竟然會先對他出手。
難道是見到方師兄和段師妹之間的親密舉動,讓師姐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放不禁想,師姐她……原來喜歡主動!
秦放看著眼前這張紅潤精緻的麵容,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兩人此刻靠得很近,近到秦放都能嗅到她身上獨有的藥草清香,混合著濃濃的酒氣,令他不由得心神恍惚,心底那個壓抑已久的念頭也在這一刻瘋狂冒出。
“師姐,這……會不會太快了,我還冇準備好……”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緊張與期待。
然而,他嘴上雖然這麼說,身體卻是誠實得很,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淩雪纖細柔韌的腰肢。
那觸感讓他心頭一顫,忍不住將她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淩雪冇有抗拒他的擁抱,甚至順著他的力道又靠近了些,隻是雙手依舊遊走於他周身四處。
秦放也並冇有注意到,淩雪的指尖處已然纏繞著一股細緻的靈力絲線,正順著他周身經脈一點點纏上他的骨骼。
他望著懷中佳人的臉看得入神,呼吸交融之下,秦放能看清她微顫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溫度。
意亂情迷間,他更是閉上雙眼,俯下臉,一點點試探著想要去尋找那近在咫尺的酥紅唇瓣。
然而,就在他即將貼上淩雪的嘴唇時,淩雪突然用手抵在了他的唇上,硬生生阻止了這次靠近。
秦放猛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再然後,秦放便看到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他看到了淩雪的眼睛,隻是那目光中不再是朦朧的醉意或是他以為的動情。
此刻的淩雪,雙眼已然不知何時蓄起了點點淚光。淚水在她眼眶中微微顫動,裡麵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肉眼可見的悲傷。
“淩雪……”
秦放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神情的淩雪。
他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然而此時的淩雪已然將她想要知曉的一切都弄明白了。
就在剛纔那看似親密的觸控之下,她已經悄悄施展起了鑽研了兩年之久的“摸骨”秘術。
指下骨骼回饋來的資訊清晰無比,同時也冰冷如鐵,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骨齡二十。
真真切切,隻有二十年左右的骨齡痕跡。
所以,當年他能通過測靈石的骨齡測試,因為無論怎麼測,都隻會測出二十的年紀。
所以這麼多年他的容貌身形幾無變化,因為他的真實年齡從來不會發生變化。
所以秦家村那些孩童口中“仙人哥哥從來不會變老”的傳聞,是真的。
所以,他不是駐顏有術,不是功法特異。而是他的時間,似乎是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在緩慢流淌,甚至是……直接停滯。
更簡單點來說,他長生不老。
淩雪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抵在秦放唇上的手也隨之輕顫。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變得陌生的臉,看著他眼中還未褪去的震驚和茫然不解,巨大的荒謬感和刺痛感瞬間席捲了她。
淚水終於滑落,沿著她緋紅的臉頰滾下。
她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微微醉意,更帶著一絲痛心:
“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