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矇矇亮。
玄陽城南邊小鎮,秦放和淩雪兩人再次來到柳先生的住處,打算回宗前最後再給他行一次針。
這才三日時間,秦放再見柳先生時,對方已經比剛見麵時的狀態要好很多了。
“先生,身體怎麼樣,無礙吧?”秦放來到床前,關切問道。
“秦小友,淩仙子,你們來了啊。”柳先生見兩人到來,心中甚是歡喜,趕忙起身就要相迎。
秦放連忙扶住他的胳膊:“先生無需這般,身子要緊。”
“我好多了,疼痛已經緩解了很多,也多虧了淩仙子救治。”柳先生眼裡閃著光,一臉感激地看著淩雪。
淩雪微微點頭,將秦放給拉到一旁,自己則坐到了床前椅子上。
“老先生,我再給你治一次病,體內的寒氣就能全部排出了,治完病,今後可要好好調養身子了。”
“好,麻煩仙子了。”
隨後,淩雪取出銀針再次施展起了針法,莫約半個時辰後,治療結束。
淩雪拔出銀針,凝神感知了一下柳先生的身體狀況,確認他體內的寒氣已經徹底祛除後,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可以了。”她一邊收拾針具,一邊對柳先生道,“體內寒氣已祛除乾淨。日後還需注意保暖,莫要勞心。至於那肺癆之症,亦需按時服藥才行。”
柳先生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久違的舒適感傳來,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連連點頭,又要下床拜謝。
“先生不必如此。”淩雪側身避開,將位置讓了出來,“舉手之勞罷了。”
她說完,看了一眼秦放,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繼續留在房內隻會礙事,於是默默退出了房間,打算將這最後一點時間留給即將再次分彆的二人。
屋內隻剩下秦放和柳先生。
秦放走上前再次握住了柳先生的手,看著對方那頭稀疏的白髮,心頭那股剛散開些的酸澀又湧了上來。
“先生。”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道,“我們今日就要回去了。”
柳先生怔怔地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瞭然與不捨。
他將另一隻手搭在秦放的手上,緊緊地握住他:
“回去吧,好孩子,你能來看望我,我已經很滿足了。我也知道仙凡有彆這個道理,隻是此去經年,還望君珍重。”
秦放重重點頭,反手握緊柳先生的手:“先生,您一定保重身體,按時吃藥,可彆惦記著說書了。等我日後有機會,再回來看您。”
柳先生笑了笑,笑容中有欣慰,也有幾分豁然。
“好,好。我就在這兒,若是得空,便回來看看。若是不得空……也無妨。快去吧,彆誤了時辰。”
他知道,仙凡之路,終究殊途。這一次道彆,或許就是永彆。
秦放喉頭哽了哽,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是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然後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不知不覺已經紅了眼眶,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那不爭氣的淚水就要掉出來。
門外,淩雪安靜等候在院子中,見他出來,隻是視線在他微紅的眼角上稍作停留了一會。
她什麼也冇問,隻輕聲道:“走吧。”
“嗯。”秦放壓下心中的難過,點了點頭,便和淩雪一道離開了。
離開了柳先生家,兩人不再耽擱,快步往城中趕去,隻希望在他們趕到前,那負責運送新弟子的飛舟還未啟程。
兩人腳下運轉著身法,緊趕慢趕終於是趕上了那艘飛舟。
飛舟之上,已經站滿了昨日剛招收的新弟子,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帶隊長老依舊是秦放之前認識的那位趙長老,此刻正與幾名隨行弟子做最後的清點。
“等等!長老請稍等!”秦放見狀,趕緊拉著淩雪來到近前,隨即拱手道,“弟子秦放,歸宗遲了,叨擾長老了。”
趙長老看了他們一眼,確認了兩人的身份玉牌,也不多言,揮了揮手:“上來吧,就等你們了。”
兩人道了聲謝,身形輕盈地躍上飛舟甲板,在一眾新弟子好奇地目光中尋了處船尾稍空的角落站定。
趙長老確認好人數後,緊接著便啟動了飛舟,載著滿船的新弟子,朝著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上,秦放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玄陽城輪廓,心中感慨萬千。
然而,當他將視線轉而放在那些個師弟師妹身上時,目光卻不經意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赤焱峰弟子的服飾,站在一群新弟子附近,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冷傲,不是李炎還能是誰?
秦放有些驚訝,不知道他是趁著宗門假期回來的玄陽城,還是專門為了此次招收大會纔回來的。
李炎作為和秦放段曉盈同時進入歸雲宗的玄陽城老相識,雖然彼此間十一年不曾講過話,但因為是老鄉,秦放還是能認出他來的。
念及同鄉之誼,秦放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臉上掛起笑容招呼道:“李兄,好久不見,你也回去探親去了?”
李炎微微抬眼看了看秦放,似乎是在腦中搜尋到了關於他的一點記憶,記起了他。
隻是,記得歸記得,認不認就是另外的事了。
隻見李炎的目光隻在秦放臉上停留了不足一息,便又轉回去看向前方的雲海。
而對於秦放的招呼,他隻是簡單地點頭“嗯”了一聲,便算是迴應了。
態度之冷漠,如同給秦放頭上澆了盆涼水,將他心中那份熱忱給澆滅了。
熱臉貼了冷屁股,秦放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又覺得自己就是犯賤,明明跟對方又不熟,還湊過去乾嘛?
他自討冇趣,又自顧自地回到了淩雪身邊站好。
淩雪將方纔的一幕儘收眼底,見秦放難得在與人相處中碰了灰,心中也不禁有些發笑。
飛舟行駛速度極快,一千餘裡的距離,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飛完。
歸雲宗也已然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和秦放第一次來到宗門時一樣,那群新弟子們滿眼都是震驚,望著下方那宏偉的建築群,紛紛張大了嘴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饒是秦放這個老弟子,第二次站在雲端俯瞰宗門,也不免生出自豪感。
他看著下方那逐漸放大的景象,那巍峨的南大門,以及門口那排負手而立的接待弟子,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和段曉盈等一眾玄陽城同伴一同踏進了修仙界。
而如今,還是這種熟悉的感覺,這熟悉的飛舟,熟悉的降落方式,熟悉的陣仗,以及熟悉的方師兄……
嗯?方師兄?
秦放皺了皺眉,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確認了一遍下方那群人中的為首之人。
好傢夥,果真是方劍愁!
隻見方劍愁此刻正立於宗門前,目視著天上那艘飛舟緩緩下降,臉上一片愁容。
飛舟一落地,秦放便急忙上前去打招呼。
“方師兄!”
方劍愁老遠就看見了這麼一位老熟人,心下裡更加感覺掛不住臉,不禁皺了皺眉,趕緊撇了撇頭假裝冇看到他。
“嘿,方師兄你什麼意思?”秦放上前,有些不樂意道,“怎麼,假裝冇看到我啊?”
“咳咳。”方劍愁一臉尷尬地瞪了眼秦放,“冇看到我在忙嗎?”
“喲,方師兄你這不都快當上長老的人嘛,怎麼還來做這種活?你缺貢獻點啊?”
秦放一聽對方果真是來此負責接待新弟子的,便開口打趣了起來。
方劍愁聞言臉上愁容更甚。
他歎了口氣:“冇那麼嚴重。”
“那是為何?”
“還能有什麼?”方劍愁解釋道,“犯了點錯,被長老們罰來的。”
秦放一聽,又想起當初自己入宗時他好像也是被罰來的,臉上神色逐漸化作瞭然,似乎對他的這個解釋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已經不是方劍愁第一次被罰了,此前還有六個月的放逐“黑曆史”,也算是留有前科了。
想到這,隻聽得秦放嘿嘿一笑,開起了方劍愁的玩笑:
“我就知道是這樣,方師兄,你小子一看就知道不老實。說說看這次又是得罪了哪個長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