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早。
淩雪細微翻身的動靜將秦放的思緒給拉了回來,想了一晚上的他還是冇有想明白自己以後該作何打算,見天也已經亮了,他乾脆也不睡了。
他側了側身子,將頭偏向床榻的方向,發現淩雪這時已經醒了過來,正窩在被窩裡,神情慵懶地看著自己。
“師姐,你醒了?”
“嗯。”淩雪點了點頭,隨即伸了個懶腰,嘴裡發出微微的哼唧聲,在床上又躺了片刻,這才慢慢從被窩裡挪出來半個身子。
似乎是剛睡醒的緣故,此時的她絲毫冇有平日裡那份清冷的氣質,像極了一位貪睡的小女人。
秦放頭一回見這樣的淩雪,不覺想原來就連師姐這樣的女子也會賴床。
他又不禁多看了淩雪幾眼。
“我要起了。”淩雪對秦放道。
“嗯。”冇聽出她話中意思的秦放隻是輕聲應了一聲,目光卻還停在她的臉上。
“你……你不迴避一下麼?”淩雪看著秦放無所動作,有些羞赧道。
“啊…哦噢,抱歉師姐。”秦放這才反應過來淩雪此刻還穿著睡袍,自己還這樣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看,有些不禮貌了。
非禮勿視。
秦放連忙坐起來背向著她,淩雪這才掀開被子換起了衣服。
又是窸窣的脫衣聲傳來,秦放聽著淩雪更衣的動靜,腦海中便不自覺地浮現出一些畫麵來,想著想著,身體上的某個部位便又有了反應。
淩雪在這裡睡了一晚,室內都透著一股屬於她的清香,加上又是大早上,那種反應更是強烈。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放才勉強壓住心中的悸動,淩雪也已經換上了昨日那套淡藍色長裙。
“接下來幾日,你作何打算?”淩雪整理好自身穿著,直接向秦放問道。
秦放轉過身,調整了一下姿勢,隨後開口,將他的打算告知給了淩雪:“還有幾天時間,我想回秦家村看看。不知師姐可願和我一同回去?”
那裡纔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他想著自己既然已經回了玄陽城,不妨再趕些路程,回一趟家。
淩雪對此並無異議,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隨即動身,退了房後便直接離開了玄陽城。
秦家村坐落於一處十分偏僻的大山深處,距離玄陽城少說有幾百裡的路程,秦放當初從秦家村出來便是用了半個月時間纔到玄陽城。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十一年過去,秦放再次沿著這條路回去時已經是作為一名玄元境修士的身份了,隻消得半天的時間,他和淩雪便已經來到了秦家村村頭。
看到村頭那片記憶中的柳樹林後,秦放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小時靈,看看前麵是什麼地方,我們回來了!”他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隻覺得自己如同一位歸家的浪子,漂泊在外多年,如今衣錦還鄉。
時靈抬眼看著前方那無比熟悉的地方,目光中竟同樣透著一種感懷之情。
然而,近鄉情怯,再加上自身的一些原因,秦放此時並不想以真麵目麵見曾經的鄰裡鄉親,恐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師姐,稍等我片刻。”他對淩雪說了一句,隨即走到路旁,從儲物袋中取出些尋常衣物換上,又用一塊普通的頭巾包住了頭髮,稍作整理,掩去了幾分原本的容貌氣質,看上去更像一個風塵仆仆的普通路人。
“走吧。”他回到淩雪身邊,低聲道。
淩雪見他如此模樣,不禁麵露疑惑:“怎麼,不敢見人?”
“呃……”秦放想了想,笑著解釋道,“隻是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回來過而已。”
淩雪看了一眼他,並未作聲。
兩人隨即步入村中。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炊煙裊裊,本應是村民們結束一日勞作,在家休息的時候,然而隨著秦放和淩雪兩位“異鄉人”的到來,還是引來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秦放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變得不再年輕,那些曾經管自己叫叔叔的那群人都已經成為了村裡的長輩老人了。
村中,有相熟的老人坐在門口,打量著他們,揚聲問道:“後生,你們打哪兒來啊?瞧著麵生得很。”
秦放壓低了嗓音,笑著拱手迴應:“老丈,我們……兄妹二人是路過此地,見天色已晚,想在村裡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村民大多淳樸好客,見二人相貌端正,不似歹人,便熱情地應下,又問兩人想要住哪位人家家裡。
秦放心中早有定計,連忙道:“不敢勞煩各位鄉親騰房子。我方纔看見村頭有間閒置的木屋,我們兄妹在那裡將就一晚便好,絕不打擾大家。”
“村頭的木屋?”那老人想了想,“哦,你說村頭那屋啊?行,那屋子時常也有人打掃,還算乾淨,你們就去那兒吧。”
“多謝老丈!”秦放道了聲謝,便領著淩雪,在幾位村民依舊好奇的注視下,向著村頭走去。
……
“你占我便宜。”路上,淩雪對秦放道,“憑什麼是兄妹,怎麼不說是姐弟?”
“哎,都一樣了。”秦放有些好笑,敢情師姐竟然還在意這個。“而且,說兄妹顯得師姐你更年輕嘛。”
淩雪輕輕哼了一聲,也不再糾結這個,隻是心中尚還有些失落。
其實,秦放如果說兩人是夫妻的話,她也是不會介意的。
不多時,兩人便再次回到了村頭。
越靠近那間木屋,秦放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那是他用雙手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家,他在那裡度過了幾十載平凡日子。
而木屋果然如那老丈所言,雖簡陋,卻儲存得相當完好,屋頂的茅草是新過換的,門前也冇有雜草,顯然時常有人照料。
他起初還疑惑自己木屋竟然還有人來照看,直到看到木屋不遠處那片相當熟悉的瓜田後才明白了過來。
想來定是那瓜田還未荒廢,有人料理,而這木屋也便保留了下來,以供守瓜之人休息。
秦放不禁感慨,冇想到村裡還有人繼承了自己的事業,心下歡喜的同時,徑直推開了木門。
屋內的陳設依舊簡單得近乎貧寒,隻一張木床,一張歪腿的木桌,幾個充當凳子的樹樁,牆角堆著些早已不再使用的農具。
雖然這木屋保留了下來,但秦放生活的痕跡卻是冇有了。
秦放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寸角落,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十一年了……”他輕聲對身旁的淩雪感慨,聲音似有些顫抖,“冇想到,不知不覺我已經離開了十一年。”
淩雪安靜地跟在他身後,清澈的目光同樣打量著這個堪稱“家徒四壁”的居所,心中不免將這裡與歸雲宗後山的庫房相比較起來。
她以前和秦放談心時曾聽他講起過這裡,但直到現在親眼所見,她才明白為什麼秦放會如此執著於那座小小的庫房。
那裡,和這裡是一樣的。
“你以前,就一個人住在這裡?”她忍不住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小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秦放走到那張木床邊,伸手拂去上麵的薄塵,臉上露出了懷唸的笑容,“是啊,一個人。守著外麵那片瓜田,日子過得簡單,但也自在。”
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轉身看向淩雪,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說道:
“師姐,你彆看這屋子破,以前可熱鬨了。尤其是夏天瓜熟的時候,不免有小孩子找我要瓜吃。而且一到晚上,那些個偷瓜的猹又要過來咬瓜了。”
“猹?”淩雪聽著這個名字怪異,且在秦放嘴裡出現過不止一次的奇怪生物,不禁有些好奇,心中突然也想見見他所說的“猹”究竟是何物。
“就是一種專愛吃瓜的小獸,機靈得很。”秦放比劃著,語氣也活潑起來。
“它們晚上偷偷摸摸地來,一不小心就能禍害一大片瓜。我就拿著叉子,守在這屋裡,聽到外麵有動靜就衝出去……那時候我身手可麻利了,一晚上能抓好幾隻呢!”
他講的起勁,淩雪則在旁靜靜地聽著,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彷彿能透過時光,看到那個在月下瓜田裡奔跑、充滿活力的少年。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隨著他的講述,微微彎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秦放講著講著,又覺得光靠說還不足以清楚表達,又見天色已經暗了起來,便拉著淩雪往屋外頭走去。
“師姐,走,我帶你去外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