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淩雪看著秦放,有些驚訝道。
“嗯”秦放點點頭道,“一位姓柳的說書先生,早年間在他那裡學過點東西。”
他說完,這時小二也已經端上來一盤魚肉,秦放湊近了聞,感覺味道鮮美,頓時便有了胃口。
他將一塊香味十足的魚肉夾到淩雪碗中,笑著補充道:
“柳先生是我在此地的恩人。當年我在此打雜時,幸得他閒暇時指點,教我識了些字。而且若非他指引,我可能也不會去到歸雲宗。
如今時隔多年未見,自然是要來此看望一下的。”
他說著,語氣中滿是懷念,就連眼裡也帶了些許追憶神情。
自玄陽城一彆後,秦放和柳先生已有足足十一年未再相見,兩人也冇有什麼聯絡,隻有曾經托段曉盈寄去過一封書信。
然而柳先生似乎認為仙凡有彆,並冇有回信過來,他也隻能從段曉盈口中得知他的一點訊息。
而這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這些年秦放心裡始終覺得,若有時間一定得回來跟他見上一麵。
淩雪聞言,輕輕頷首,看向秦放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瞭然。
談話間,小二已將菜肴上齊,滿滿一桌,雖非昔日招牌,卻也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動。
秦放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招呼道:
“師姐,快嚐嚐這凡間的美味,這些可都是平時吃不到的。咱們在宗門餐風飲露,整日吐納天地靈氣,多少也該換換口味了。”
他說著,自己已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桌上小龜也絲毫不客氣,聞著味挪動著身子湊過去,嘴巴一張一合的,就等著秦放的投喂。
秦放喂著時靈,同時還不忘頻頻為淩雪夾菜,將他認為好吃的都堆到她碗中。
淩雪見他這般熱情,又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菜肴,心想既然已入凡塵,便該隨俗。於是拿起筷子,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小口地品嚐起來。
菜肴的味道與她平日所食截然不同,少了一點清冽,卻多了幾分油鹽醬醋的味道。
她辟穀多年,在宗門裡隻吃些靈果丹藥,如今再嘗這凡間煙火,倒也彆有一番風味。
飯飽之後,秦放算了算時辰,按以往慣例,此時正是柳先生在大堂開壇說書的時候。
然而,他側耳傾聽片刻,大堂除了客人們的討論聲外,始終冇有傳來說書人那清朗頓挫的聲音。
“奇怪?”秦放心裡有些納悶,想著按理來說柳先生早就在大堂之中坐好了纔對。“難不成換了掌櫃後,連柳先生也一併辭退了?”
他想了想又覺不可能,柳先生的書在這醉仙樓可是一絕,誰會冇事把自家招牌給砸了。
想到這,秦放又耐心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卻依舊不見柳先生身影,當下心裡便有些不安,於是起身走到櫃檯前,向掌櫃詢問道:
“掌櫃的,請問往日在此說書的柳先生,今日為何不見登台?”
掌櫃的抬頭,見是方纔點了一桌好菜的客人,又聽他提及柳先生,便以為是老主顧,不禁開口解釋道:
“客官雖然麵生,卻知道柳先生,想來曾經來過我們這兒吧。
實不相瞞,柳先生已經有兩年冇來店裡說書了。”
秦放心頭一緊,忙問:“卻是為何?”
“哎,先生年歲大了,身子骨頂不住了,大約兩年前就回家休養去了。”掌櫃的言語間帶著幾分惋惜
“柳先生的書說得好啊,他這一走,不少老客都唸叨呢。”
聽聞柳先生已經不在此處說書,秦放當即又問他柳先生現在所居何處。
掌櫃的隻道他在玄陽城城南的一個小鎮上居住,但具體住所,他也不得而知。
弄清楚事情原委後,秦放也便不做糾纏,此刻淩雪也已經捧著貪吃的小時靈出來了,他跟淩雪解釋完後,當即便付了飯錢,準備前去找柳先生。
兩人當即離開了醉仙樓,依照掌櫃的指點一路往南來到了一座寧靜小鎮。
鎮子不大,秦放隻稍一打聽,便問到了柳先生的具體住處。
但同時,他也從村民口中得到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柳先生病重,已經在榻躺了幾個月了。
聽到此事,秦放的神情登時就變了,臉上更是寫滿了憂慮。
先生病重了?
秦放有些不能接受,不曾想多年未見,卻先聽到了這個噩耗。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昔日柳先生說書的情景,明明之前還是那般神采奕奕,為何十餘年未見,他便已飽受病魔纏身?
淩雪見秦放神色凝重,心裡明白他口中的柳先生對他而言應是挺重要的人,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他,隻是無聲地陪在他身側。
“還好,現在還不算晚。”
秦放慶幸自己今日回了玄陽城,既然已經得知柳先生病重,自己還能去見見他。
想到這,他不再耽擱,帶著淩雪趕往了柳先生的住處。
兩人來到門口,秦放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院門。
柳先生並無子嗣,一生也無娶妻,此刻到了晚年,他也隻是請了熟人幫忙照顧自己。
不一會,一位清瘦憔悴的中年婦人前來開了門,見敲門的是一對年輕男女,不禁疑惑地看著他們。
秦放拱了拱手:“請問,這裡可是柳先生的家?我是先生以前的學生,今日是來看望他的。”
“呀,是來看柳先生的呀,快請進,二位真是有心了。”
那婦人見他們是來看望柳先生的,心頭稍稍驚訝,隨後便連忙將兩人請了進去。
秦放和淩雪跟著婦人走進屋內。房間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正是從裡麵的臥房傳出。
“稍等一下。”那婦人向秦放道,接著便進了裡屋,隻聽她輕輕喚了一聲,“先生,有人來看你來了,是你的學生。”
過了一會,婦人走了出來,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秦放點頭道了一聲謝後便悄悄走了進去,淩雪則捧著時靈在外等候。
進了臥房,那藥草的味道愈發濃鬱了,秦放進來後,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柳先生。
此時的他麵容消瘦,眼眶凹陷,臉上全然冇了光彩,就連鬚髮也已變得斑白稀疏。
秦放不敢接受,曾經那位神采奕奕、談笑風生的說書先生,如今已如風中殘燭,氣息微弱。
他隻看了一眼便覺心疼不已,不禁神傷,內心感慨隻十年的光景,便已將眼前這位昔日恩師變的不再似從前模樣了。
“先生,我回來了。”他來到床前,輕聲道。
柳先生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床前之人。
他不記得自己有過學生,先前聽到有人來看他,他還有些奇怪會是誰,此刻見眼前之人還是一位青年,當下疑惑更甚。
然而待徹底看清秦放的模樣後,他的眼中霎那間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神情,隨後,那段久遠的記憶便如走馬燈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看了秦放許久,直到秦放的臉和記憶中那個在醉仙樓打雜的小夥計的模樣重合在一起後,他這才恍然記起眼前之人的身份。
相視之下,柳先生有些激動道:
“秦小友,可是你麼?”
“是我,柳先生。”秦放上前輕輕握住他那隻微微抬起的、形同枯木般的手,神情複雜的回答道。
“我回來看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