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的劍心…會斷?”
方劍愁此刻在瘋狂質問著自己。
“我的劍意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我所追求的劍道,難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的道……註定行不通?”
……
質疑之聲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狠狠紮在方劍愁的心口,將他之前引以為傲的劍心給徹底摧殘。
“不,不是的,我的劍心,不應該如此輕易破碎。”
他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以此將心中對自己的質疑給壓下去。
然而,越是這般想,他就越感到迷茫。
他甚至在想一個問題:
自己的劍心,到底是什麼?
一陣疑問過後,方劍愁逐漸回過神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那被平整切開的斷麵,曾經銳利的雙眼此刻卻隻剩下茫然。
斷壁之上,方劍愁感受著那殘留下來的無情劍氣,心中產生了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這股挫敗感毫無來由,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向來道心堅定,於劍一途更是自信非凡。可這殘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他連模仿都未能成功,甚至在最後關頭被自己的劍意反噬。
這讓他第一次對自身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雙眼之中,那橫亙於前的斷山劍痕,此刻不再僅僅是機緣,更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豐碑,映照出他的渺小。
心神激盪之下,他周身的靈力再次變得紊亂,氣息浮動不定。
他的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平滑如鏡的岩壁斷麵,其上殘留的劍氣,此刻在他眼中彷彿“活”了過來。
漸漸地,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現實與幻境再度重合。
此刻,他麵對的不是一麵岩壁,透過上麵的劍氣殘餘,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位由他的心念幻化而成的身影,看不清相貌,甚至無法確定是否是那位揮劍的前輩。
方劍愁隻能模糊地感應到,他正對坐在自己的麵前。
隨後,一個堅定、平靜,彷彿源自靈魂本源的聲音,在他混亂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
“何為劍道?”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方劍愁心神劇震。
然而,還未等他有所迴應,那道聲音卻再次傳了出來:
“你,為何執劍?”
那聲音繼續追問,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讓他的劍心愈發動搖。
“是為殺戮?為守護?還是……隻為拔劍而執劍?”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張口無言。
為何執劍?
這個看似簡單地不能再簡單的問題,在此刻卻顯得如此空泛。
他回想起自己最初握劍時的懵懂,回想起在宗門內一次次擊敗對手的快意,回想起這些天在禁區獵殺妖獸時的那份決然……
是為了變強嗎?是,但變強之後呢?
是為了殺戮嗎?不,他並非嗜殺之人。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不禁覺得有幾分好笑,自己練了三十餘年的劍,卻連為何而執劍這個問題都回答不了。
難道,他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練劍到底是為了什麼了嗎?
他雖然是被質問之人,但此刻,他心中比誰都更想知道答案。
方劍愁於是摒棄雜念,順著內心那道聲音的指引,開始了一場對自我靈魂的嚴厲拷問。
他不再看向外界的劍痕,也不再關注那模糊的身影,而是徹底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內心深處。
腦海之中,過往的經曆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現:幼時練劍的艱辛,五峰大比上自己初次獲勝時的喜悅,禁區內麵對強大妖獸時的凝重,以及守護同門時的決然……
一幅幅畫麵流轉,最終,定格在了一張清麗溫婉的容顏上——段曉盈。
方劍愁想起了她撲入自己懷中時她的那份溫暖與信賴,想起了她為自己細心包紮傷口時眼中的心疼,想起了彼此許下承諾時自己心中的那份堅定。
“守護……”
他的內心,似乎對剛纔的問題有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是了。
他的劍,曾為她斬開被妖獸阻隔的前路。
他的劍,曾為守護同門而染血。
他的劍,承載著對宗門的責任與歸屬。
……
他終於是想起了自己為何而揮劍。
並非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無敵”,並非為了體驗殺戮的快感,更非為了模仿某位前人的道路。
他揮劍,是為了守護。
是為了在妖獸爪牙下救出弱小的同門;是為了在紛爭之中維護宗門的威嚴與秩序;是為了在險境之中,為身後之人斬出一片安寧的前路。
先前的他之所以失敗,之所以劍斷,正是因為他迷失了自我。
他沉醉於那位前輩無上劍道的強大與玄奧,試圖去理解、去複製前輩的無情劍道。
但此刻他終於想通,那是畢竟隻是彆人的道,不是他方劍愁的道。
他方劍愁,心中有情,有需要拚儘一切去守護的人與物。這份情感,不是他劍道的拖累,而是他劍意的源泉,是他力量的根基。
他自然做不到像那位前輩一般達到“無情”境界,他也根本無需去走什麼“無情劍道”。
“我的道,不在模仿,而在本心。我根本無需參悟他人之道,我的劍,隻管自己揮出去即可!”
這一刻,方劍愁終於明悟了過來,內心的質疑和迷惘也徹底消散。
他猛地抬起頭,眼前的虛影此刻已經不再模糊,“他”的麵容逐漸變得清晰。
那根本不是那位前輩,而是他自己。
隨著方劍愁直視完自己真正的內心後,他隨即也從幻境之中掙脫出來。
眼前依舊是那麵斷壁,隻是其中殘餘的劍意,他卻可以做到無視了。
他不用再去想如何去再現那一劍,而是思考如何用自己的劍去斬斷阻隔著自己劍道的那座大山。
方劍愁於是閉上雙眼,意識再次沉入到內景當中。
依舊是那座巍峨聳立的大山,隻不過這一次,他無需去模仿彆人的劍。
金色的光輝再次彙聚,一柄新的光劍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他冇有再去回憶那斷山一劍的神韻,隻是將自己的全部精神、全部意誌儘數灌入此劍之中。
“我之劍,不為殺伐,不為無敵,隻為……守護!”
心中默唸,他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刻意追求的淩厲。隻是簡簡單單地,朝著那座阻擋在他劍道之前的巨山,揮出了一劍。
劍光過後,冇有驚天動地的山崩石裂之聲,但那山卻實實在在地被一分為二。
不是崩裂,也不是炸開,就是那麼平滑地、順暢地、理所當然地……斷了。
巨大的山體,沿著那道曾被無數次劈砍的痕跡,緩緩向兩側滑落,最終悄然倒塌,消散於內景世界之中。
心魔既毀,劍道已成。
破而後立。
隨著內景中的大山消散為無形,標誌著這次悟道徹底圓滿結束。
現實中,方劍愁緩緩睜開了雙眼。
經過這一番破而後立的悟道,他內心的迷霧被徹底掃清,境界的壁壘也隨之鬆動、突破。
周天五重境,水到渠成。
更為主要的是,他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劍道。
道名——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