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後院的葯香被一陣緊促的鐘鳴聲撞得稀碎。
煉丹師齊老頭攏了攏花白的鬍鬚,渾濁視線在一眾惴惴不安的學徒臉上慢悠悠轉了一圈。
“雲娘,那份《靈根提純法》裏的藥性錯漏,當真是你第一個瞧出來的?”
齊老頭嗓門不大,落在大夥兒耳朵裡卻跟炸雷相差無幾,震得幾個膽小的學徒縮了縮脖子。
雲娘低垂下頭,指尖在發白的布裙角上絞了又絞,手心裏全是汗水。
“齊老,那什麼……奴家隻是覺得那赤炎果的火性太燥,按書上那般煉製,怕是會衝撞了練氣修士的心脈。”
齊老頭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那雙審視的瞳孔裡多了幾分玩味。
“赤炎果配上寒露水,確實能壓住火毒,可這法子尋常丹方裡可沒記載,你哪兒聽來的?”
雲娘心裏咯噔一下,想起吳長生之前的叮囑,趕忙壓低了聲音。
“奴家平日裏在後院漿洗,偶爾能翻到些殘破的藥渣,自個兒在那石臼裡搗鼓多了,也就摸索出點土法子。”
齊老頭猛地一拍那張厚重的青石案幾,震得上麵的白瓷藥瓶叮噹亂響。
“好一個土法子!老夫在這百草堂煉了三十年丹,還是頭一回見著你這般有靈氣的丫頭。”
“成不!以後你便不用在那陰溝邊上洗什麼破爛草藥了,老夫收你做記名弟子,每月月俸漲到二十塊下品靈石。”
齊老頭從袖子裏甩出一塊寫著“齊”字的黑木令牌,令牌沉甸甸地落在石桌上。
周圍那些原本還帶著嘲諷視線的學徒,此刻一個個瞪圓了雙目,眼裏的嫉妒紅得快要滲出血來。
雲娘顫抖著手接過令牌,隻覺得這塊木頭比千斤重的巨石還要燙手。
貧民窟那間漏風的破舊土屋終於鎖上了那把銹跡斑斑的鐵鎖。
雲山揹著裝滿舊書的破爛布包,清秀的小臉上寫滿了還沒散開的驚喜與侷促。
“姐,咱們以後真的能住進東城那邊的青磚房了?那兒聽說連井水都是甜的。”
雲娘揉了揉弟弟瘦削的臉龐,指尖掠過吳長生新長出來的細密短髮,用力點了點頭。
二十塊靈石的月俸,再加上那些偶爾能拿到的煉丹提成,足以讓家裏的兩個娃挺直腰桿做人。
搬家的時候,幾個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街坊全都縮在門縫後頭看,瞳孔裡滿是說不清的複雜。
那種羨慕和眼紅的酸味,比這衚衕陰溝裡的爛泥水還要衝鼻。
雲娘頭也沒回,領著弟弟妹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片埋葬了她十年苦難的爛泥地。
吳長生正坐在據點院子裏的槐樹下,指尖輕輕翻過一頁殘缺不全的上古醫書。
石磊守在門口,手裏的磨石在斧刃上剮蹭出一連串低沉而有節奏的聲響。
“吳大哥,雲娘過來了,瞧著這步態可比以前穩當多了。”
石磊粗聲粗氣地通報了一句,順手把斧頭橫在膝蓋上,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雲娘跨進小院,懷裏死死抱著一個漆成暗紅色的沉甸甸木匣子。
吳長生抬起頭,清冷的視線在女子那件簇新的淡青色法衣上停留了片刻。
雲娘二話沒說,對著吳長生便是一個深深的萬福,腰身折得很低。
“先生,若是沒有您之前在那石縫裏的幾句救命點撥,奴家這輩子怕是隻能死在那百草堂的暗渠邊。”
木匣子被輕輕放在石桌上,蓋子揭開後,整整齊齊碼著十塊成色極佳的下品靈石。
靈石內部的靈力絲線極其純凈,在夕陽下泛著瑩瑩的微光。
“這是奴家領的第一份弟子俸祿,拿出一半來,權當給先生閉關築基添一星半點兒的柴火。”
吳長生沒去推辭,修長指尖在靈石光滑的表麵緩緩劃過,動作極其輕緩。
“齊老頭那人性子傲氣,平日裏多看、多學、少說話,醫術入道的事兒莫要在那外人麵前強求。”
吳長生聲音不驚不波,彷彿隻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鄰裡瑣事。
雲娘抿著嘴唇使勁點頭,那雙眸子裏透著股子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神采。
“奴家省得,先生放心,以後百草堂若有奇珍藥材進賬,奴家一定第一時間替先生留意。”
石磊在一旁甕聲甕氣地插嘴:“成不!以後雲娘就是咱們鐵狼團隊的‘後勤大總管’了,誰敢欺負你,俺劈了他!”
雲娘被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還帶有幾分壓抑的小院在那一瞬間多了幾分活氣。
吳長生看著這個逐漸有了模樣的團隊,指尖在那發黃的紙頁上重重一叩。
“雲山和雲夢的根基我瞧過了,先前落下的底子稍顯薄弱,這幾日送過來,我親手替他們理一理氣機。”
雲娘聽到這話,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先生的大恩……雲家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吳長生擺了擺手,視線再次落回那捲殘破的古籍上,神情依舊冷淡如冰。
“那什麼,還債的事兒往後捎一捎,活得長,才能看到最後的勝負。”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落在石凳旁,拉長了吳長生的影子,顯得格外幽深。
馮遠拎著一袋新鮮的靈穀進了門,臉上的土腥氣還沒散盡,笑聲倒先傳了過來。
“吳大哥,任務堂那邊的公告貼出來了,白家的氣焰總算被壓了下去。”
馮遠把靈穀丟給石磊,順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呼吸極其平穩。
“白萬山那老狗在執法堂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愣是連個屁都沒敢放。”
馮遠嘿嘿笑著,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子,裏麵裝滿了剛買來的清心散。
吳長生接過皮袋,指尖在藥粉的質感上輕輕一撚,眉心逐漸舒展開。
“成色還算湊合,那什麼,石磊,把這些藥粉在那後山的暗樁周圍撒三層,莫要偷懶。”
石磊猛地站起身,巨斧在背後帶起一陣沉悶的勁風:
“成不!吳大哥放心,俺今晚就去把那幾處陣眼再夯實一遍,保證連隻蒼蠅都嗅不到藥味。”
雲娘提起那木匣子,轉身走向屋內的簡易葯櫃:
“先生,這十塊靈石奴家先去坊市換成三百年份的‘雷擊木’,給您那聚靈陣再添幾道保險。”
吳長生點了點頭,指尖在藥典的殘頁上重重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馮遠,再去打聽一下,白家那個二公子最近跟王家的人走得有多近。”
馮遠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初現的門口,步法比以前輕盈了許多。
吳長生收起書卷,視線投向那幽暗深邃的群山最深處。
“那什麼,既然白家想要玩大的,那這築基的頭一份利息,吳某就先收下了。”
石室內的火爐發出劈啪一聲脆響,濺起幾顆通紅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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