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外門的早晨依然透著股子沒散盡的藥草苦味。
告示牆前頭圍滿了一層又一層的人,嘈雜的議論聲像是一鍋煮開了的沸水,頂得人耳朵生疼。
一張由金丹期長老親自用法力封緘的紫皮告示穩穩噹噹貼在正中央。
上頭還殘留著幾分未散的沉重威壓,壓得靠近的弟子們呼吸都變得侷促。
吳長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雙手攏在袖子裏,混在人群後頭安靜看著。
那是宗門給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靈根提純法風波下的最後定性。
吳長生視線在那些龍飛鳳舞的硃砂大字上緩慢掃過,指尖下意識在袖底扣緊。
“嘖,快看,結論出來了,這法門當真是個要命的陷阱!”
一名散修瞪圓了雙目,嗓門裏透著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公告上白紙黑字寫著呢,理論雖然行得通,可實踐起來得滿足醫術和道心雙重入道才成。”
旁邊的人撇了撇嘴,語氣裡全是自嘲:
“雙重入道?那什麼,咱們這幫在外門混飯吃的,連入道的門檻長啥樣都沒見過,還修個屁的神功。”
“更別提這法門還是個殘缺不全的,上頭標註了好幾處致命缺陷,誰練誰是傻子。”
人群中傳出陣陣唏噓聲,原本灼熱的貪婪在這張冰冷的告示麵前熄得乾乾淨淨。
吳長生聽著周圍這些逐漸冷卻下來的聲音,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局棋下到現在,通過宗門高層的金丹長老背書,這塊燙手山芋終於被名正言順地甩了出去。
靈根提純法的“逆天”被承認了,可它的“不可複製性”也同樣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告示牆上的字跡透著股不容反駁的肅殺氣。
“《靈根提純法》實踐難度極大,非醫術入道、道心入道者不可觸碰。”
“此版本缺失藥材降毒、經脈監測、丹毒化解三處核心環節,貿然修鍊者後果自負,宗門概不負責。”
這番警告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那些投機取巧者的腦門上。
大家原本指望著靠這個翻身,現在發現這翻身的同時還得先把命交給閻王爺,誰也不傻。
幾個原本在暗處盯著吳長生的隱晦視線也陸陸續續收了回去,透著股子意興闌珊。
吳長生拉了拉頭頂的舊鬥笠,轉身往回走,步伐輕盈得像是一抹沒有重量的輕煙。
這陣子籠罩在洞府周圍的暗流總算散了大半,剩下的不過是些零星的蒼蠅,翻不起大浪。
剛走到石門前,石磊那尊鐵塔般的身子便迎了上來,手裏拎著巨斧,一身戾氣還沒散盡。
“吳大哥,坊市那邊傳開了,說那功法是禁術,練了會爆體而亡。”
石磊嗓門大得出奇,震得山壁上的浮灰索索直落。
吳長生點了點頭,指尖在石磊肩膀的傷口處按了按,聲音清冷:
“成了,流言這東西,起於貪婪,止於恐懼,這事兒算徹底翻篇了。”
石室內,葯爐的餘溫還在緩慢吞吐著白煙。
雲娘正彎著腰在那研磨著剛送來的百年寧神草,葯杵撞擊石臼的聲音清脆悅耳。
看吳長生進來,雲娘放下手裏的活計,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臉上掛著舒心的笑容。
“吳大哥,百草堂那邊的煉丹師記名弟子的身份我領了,月俸漲到了二十靈石。”
雲娘指了指案台上那堆成色不錯的藥材,語氣裡透著股堅韌。
“以後你需要什麼藥材的處理,儘管交給我,弟弟妹妹的束脩這下全有著落了。”
吳長生走到桌案旁坐下,視線落在雲娘剛磨好的粉末上,指甲挑起一星半點兒放在舌尖。
“藥性壓得極好,雲娘,你這藥材直覺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
吳長生隨後從懷裏摸出兩瓶剛配好的清心丹遞過去:
“拿回去給你弟弟妹妹,築基前的根基要打實,莫要貪快。”
馮遠這時候也推門進來了,身上穿著件皺巴巴的雜役服,袖口還沾著不少泥點子。
這陣子在任務堂清掃大印的活計把他累得瘦了一圈,可那雙眸子裏卻沒了以前那種虛浮的躁動。
馮遠把一袋剛領的靈穀放在地上,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吳大哥,清掃的任務還有兩個月,俺覺著挺好,心裏頭踩得實。”
馮遠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順手接過石磊遞來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等我清掃完了,咱們兄弟幾個再一起去接個獵妖的任務,這次我絕對不掉鏈子。”
吳長生看著這個重新聚攏的小團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冽卻又帶著幾分溫情的弧度。
長生路上,有個能把後背交出來的隊友,確實比那些虛無縹緲的神功要強得多。
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扣動,吳長生的目光投向石室深處那個被禁製封死的密室。
“石磊,待會兒去後山那處隱蔽的山洞撒一圈驅蟲粉,在那兒守著。”
吳長生站起身,聲音雖然平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要開始閉關築基了,這段日子,洞府這邊全靠你了。”
石磊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地麵都跟著晃了晃:
“成不!吳大哥你儘管去,俺要是讓人驚動了你的一根汗毛,俺把這斧頭吃了!”
石磊說完,拎起巨斧就往外走,背影厚實得像是一座移不動的山。
雲娘從懷裏掏出一個綉著藥草的香囊,塞到吳長生手裏,雙瞳中透著堅定。
“裏麵是三個月分量的辟穀丹和清心散,成色都是我親手挑的最高等的。”
馮遠也跟著拱了拱手,語氣誠懇。
“等你出關成功築基了,咱們這團隊纔算是在青雲宗真正紮下了根。”
吳長生接過香囊,指尖在布料的紋路上輕輕劃過,感覺到了一股子樸素的暖意。
吳長生重新壓低了鬥笠,遮住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轉身邁向那個幽暗的通道。
長生道體在體內緩慢復蘇,那種化氣為液的渴望已經在丹田深處咆哮了太久。
石縫入口的藤蔓在晚風中無聲擺動,遮住了最後一抹殘陽。
吳長生盤膝坐在密室內的石台上,周身氣機在那一瞬間徹底沉寂下去。
築基草那股子帶著雷意的冷香在空氣中炸開,順著毛孔往經脈深處瘋狂鑽去。
這方世界的靈力雖然駁雜,但在吳長生那極致的醫術調理下,竟然變得順滑如絲。
靈覺觸鬚在這一百米的空間內反覆掃動,確認了每一個氣機節點的穩固。
築基這關,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砌,更是對這三百五十載道心的最終考校。
密室外的通道裡,石磊的鼾聲規律響起,像是一尊沉重的鐘擺。
雲娘在那反覆清洗著藥罐,水聲細碎,與萬古群山的呼吸重疊在一起。
這局名為“提純”的風波到這兒算是徹底落了幕,而他吳長生的仙路才剛露出一線曙光。
藥力在經脈中緩慢流動,帶起一陣陣如同春蠶食桑的細碎聲響。
吳長生合上雙瞳,識海中那一卷殘破的古典散發出極淡的青色。
築基,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觸手可及的事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