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風在那一刻驟然緊了,吹得那些還沒聚攏的陰氣在石壁上不斷撞擊。
吳長生站在洞口的一處陰影裡,手中扣著那枚奪來的白虹劍殘片,指尖在劍刃的缺口處輕輕劃過。
王明那種貨色雖然不足掛齒,但那句“白家的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卻像是一根刺,紮在了眾人的肺管子上。
石磊拎著大斧,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站定,渾身肌肉因為緊繃而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律動。
“吳兄弟,那幫孫子要是真敢組團殺過來,俺這把斧頭怕是得劈捲了刃。”
石磊說話時,視線死死鎖在山下那條唯一能通向此地的窄路上,眼神裡滿是悍不畏死的凶戾。
石磊記得老爹曾說過,當兵打仗的,手裏得有個念想,這斧頭就是他的命。
那年礦難,老爹用這柄斧頭生生劈開了塌陷的岩層,才把這一家老小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如今在這修仙界,這柄斧頭依然是他唯一的依仗,隻是敵人從冰冷的石頭變成了更冷的人心。
“蠻力殺不了幾個人,殺人得用腦子。”
吳長生語氣平淡,反手從腰包裡取出三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陶罐,隨手擲向石磊。
石磊手忙腳亂地接住,發現罐口用祕製的蠟封得死死的,裏頭隱約傳出一種讓人神魂刺痛的怪味。
“這是……滅神煙?”
“摻了‘斷腸草’和‘腐骨蕨’的加強貨,一旦炸開,築基期之下,神仙也得脫層皮。”
吳長生指著山口那幾個氣機流轉的死穴,語氣冷靜得像是在佈置一張捕魚的網。
“把它們埋在那些老樹根底下,聽我哨聲引爆,莫要自個兒先聞了味。”
吳長生說完,指尖靈力微吐,在大地上飛快劃出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觸髮式微型陣法。
石磊嘿嘿乾笑兩聲,雖然對這些“陰毒”手段有些排斥,但他也清楚,這是鐵狼小隊唯一的活路。
漢子跪在泥地裡,用斧頭小心地刨開土層,將那三顆喪門星穩穩地釘在了地脈的關隘上。
馮遠從後山探路回來,身上的道袍被荊棘劃開了好幾道豁口,臉色異常陰沉。
“長生,外麵亂了,白家懸賞百塊靈石買你的行蹤,不少散修已經紅了眼,正往這邊合圍。”
“百塊靈石?白家倒是真捨得下血本,看來白子明已死的訊息,讓他們氣瘋了。”
吳長生沒回頭,視線盯著那逐漸沉淪的暮色,瞳孔深處劃過一抹極其深邃的冷。
雲娘在百草堂還沒傳回訊息,說明那邊的人馬還沒徹底鎖定此地。
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這最後的三裡路,能不能成為那些貪婪者的埋骨地。
“馮大哥,去把那些還沒散乾淨的藥渣全撒在順風口,要做戲,就得做全了。”
吳長生重新坐回石室中央,指尖靈力在那最後兩枚洗髓丹上飛快點撥。
石磊守在門口,看著那濃鬱的瘴氣被風一卷,正一寸寸地吞噬著遠方的山林。
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在他心裏竟然詭異地轉化成了一股子瘋狂的戰意。
“那什麼,俺石磊這輩子沒幹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次能跟著吳兄弟瘋一回,值了。”
漢子將斧頭橫在膝頭,指尖在斧刃上用力一抹,鮮血瞬間浸透了銹跡。
這是民間武者的“祭兵”土法,雖然粗糙,卻能在一瞬間喚醒兵刃裡那股子殺氣。
原本鈍重的鐵斧在吸了人血後,竟然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近乎實質的凶光。
石磊感覺到斧柄處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震顫,那是兵刃與他在共鳴,一種生死相依的共鳴。
吳長生在石室內聽到了那聲沉悶的兵器顫鳴,眼簾低垂,眼神總算柔和了那麼一分。
“石磊,莫要拿自個兒的血去喂那廢鐵,進來。”
吳長生的聲音雖輕,卻在那石磊的耳畔清晰炸響,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石磊愣了一下,趕忙起身鑽進石室,有些侷促地站在吳長生麵前。
吳長生沒說話,隻是指了指對方胸口那處因為長期透支而顯得有些萎縮的經脈節點。
“你的‘開山勁’走錯了路,每出一斧,都在透支你的壽元。”
吳長生取出一枚泛著金光的長針,在那火光映照下,顯得極其神聖而又詭異。
“忍著點,我幫你理順這根骨,能不能築基,就看你這把老骨頭硬不硬了。”
吳長生手腕微沉,金針在那石磊驚恐的注視下,瞬間沒入了他的檀中穴。
劇痛在那一瞬間炸裂,石磊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灌進了滾燙的鉛汞。
但他沒喊出聲,隻是死死抓著那柄斧頭,任由汗水打濕了整件法衣。
吳長生的動作極快,金針在那壯碩的軀體上飛快遊走,帶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淤血。
每一針落下,石磊都感覺到體內原本阻塞的關隘在轟鳴中碎裂。
“氣沉丹田,莫要在那幻象裡回頭,守住你的本心。”
吳長生嗓音依舊清冷平穩,卻在那石磊的識海裡,築起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巍峨高山。
提純後的長生真元順著針尖,霸道地洗刷著石磊經脈裡的沉積。
那是歲月留下的垢障,也是底層散修無法逾越的鴻溝。
半個時辰後,吳長生收針,臉色比之前又蒼白了幾分。
石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一身黑紅色的汙垢散發出極其難聞的腥臭味。
他發現體內的真元流速竟然快了三成,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噬這山間的靈氣。
“去溪邊洗洗,剩下的路,你得拿這把斧頭去生生劈開一條縫。”
吳長生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那副看透紅塵的涼薄。
石磊站起身,發現自己的腳步竟然輕盈得像是一片落葉。
那柄沉重無比的開山斧,此刻握在手裏,竟然產生了一種血肉交融的錯覺。
原本沉重的金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隨心所欲的掌控感。
“吳兄弟……這份情,俺石磊這輩子拿命來填!”
漢子重重地行了一個大禮,轉身跨出石室,步法在那月色下顯得異常矯健、猙獰。
吳長生重新坐回蒲團,聽著外界那漸漸合圍的嘈雜腳步聲,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獵物已經長出了尖牙,而那些所謂的獵人,卻還在那迷霧中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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