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火光跳動得極其緩慢。
吳長生睜開眼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鑽進骨縫裏的葯苦味,那是洗髓丹殘留的餘韻。
身體重得像是一座山,每一根骨頭都彷彿被重新拆散又胡亂拚湊在了一起。
喉嚨裡乾裂得像冒了煙,每次呼吸都帶著濃鬱的血腥氣,胸口那處暗傷正不規則地抽動著。
吳長生指尖顫動,反手從腰間的布包裡摸出一枚褐色的回氣丹,塞進嘴裏生生嚼碎。
苦澀的葯汁順著喉管滑入,如同一股清冷的泉水,勉強壓住了體內躁動的血氣。
閉目,內視。
原本由於雜質積澱而顯得有些晦暗的五色靈根,此刻在丹田氣海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火靈根赤紅如琉璃,土靈根厚重如玄岩,金靈根鋒利如劍脊,木靈根翠綠如新芽,水靈根柔和如清泉。
最後一層如老樹皮般的黑色垢障已被雷火徹底剷除,整根靈根主幹乾淨得讓人心底發寒。
“練氣八層初期,這具皮囊到底還是沒撐住,崩了兩層境界。”
吳長生在心裏冷聲自語,嘴角卻掛著一抹看破世俗的淡然。
在他這種老人精眼裏,修為跌落不過是把原本虛浮的沙塔推倒重建。
根基穩了,重修回大圓滿不過是三個月的工夫,但這接近天靈根的純凈度,卻是萬金難求。
石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地上發出乾巴巴的爆響。
“吳兄弟,裏頭那股子腥臭味散了,你若是還活著,就給咱哥幾個吭一聲!”
石磊的嗓門極大,在這死寂的溶洞裏激起一陣陣嗡嗡的迴音。
吳長生扶著冰冷的岩壁,步履蹣跚地走向石門,每走一步,骨節間都會傳出極其細密的摩擦聲。
嘎吱一聲,石門開啟。
馮遠、雲娘、石磊三人如同一堵肉牆,瞬間堵在了門口,視線死死鎖在吳長生的臉上。
“先生……您這模樣,倒像是剛從血池裏爬出來的。”
雲娘指尖絞緊了裙角,聲音裡透著股子掩不住的後怕與慶幸。
吳長生靠在門框上,視線在三人身上慢慢掃過,語氣依舊平穩得沒有半分煙火氣。
“提純成了,靈根深處的死結已解,雖然修為退了,但命保住了。”
“退到八層了?”
馮遠盯著吳長生那有些虛浮的氣息,眉頭擰成了川字,語氣中滿是擔憂。
“退了纔好,那些注了水的真元留著也是禍害。”
吳長生側過身,露出身後石台上那層黑漆漆、帶著金屬光澤的硬殼。
那是從他骨髓裡生生擠出來的陳年垢障,在這吃人的修仙界,這些東西纔是殺人的刀。
馮遠走上前,指尖沾了一點黑殼放在鼻尖聞了嗅,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這味道……長生,你體內的積弊清理得如此徹底,築基那天,怕是要驚動半個雲溪坊市。”
馮遠吐掉嘴裏的唾沫,看向吳長生的眼神裡,敬畏已經大過了感激。
吳長生沒接這話,隻是伸手接過雲娘遞來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
“馮大哥,石磊,你們兩個去林子裏尋些‘骨碎補’,再抓幾條‘土地龍’。”
石磊甕聲語氣地應了一聲,斧頭往肩上一扛,眼神裡全是幹勁。
“成!隻要能讓吳兄弟快點好起來,別說地龍,就算是龍子龍孫俺也給你掏回來!”
石磊和馮遠領命離去,洞口隻剩下了雲娘一人。
少女站在陰影裡,視線在吳長生那張已經變得如晶瑩玉石般的側臉上停留了許久。
“先生,您剛才說長生點自動湧出了清涼氣息?”
雲娘壓低聲音,顯然是怕隔牆有耳,語氣變得極其謹慎。
吳長生指點在心脈處輕輕一點,感受到那裏原本死寂的角落,正隨著靈根的升華而產生微妙的跳動。
“這具身體活得太久,某些沉睡的本能正在蘇醒,這未必是好事。”
吳長生語氣平和,瞳孔深處卻掠過一抹隻有他自個兒才懂的冷算。
在這個處處透著詭異的修仙界,任何突如其來的“神跡”,往往都標著最昂貴的價碼。
“接下來三個月,我會閉關溫養經脈,重修練氣九層。”
吳長生抬頭看向洞口外那一抹極其刺眼的陽光,眼神變得幽深。
“雲娘,你帶上那柄‘白虹劍’,去一趟坊市黑市,把那些白家弟子的儲物袋全散了。”
“記住,隻要靈石和葯種子,莫要留下一絲一毫的氣機線索。”
雲娘鄭重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已如一抹無聲的暗影沒入林海。
吳長生重新坐回石台中央,並沒有急著進入深度定境,而是攤開手掌,靜靜看著指尖流轉的微光。
原本由於高壓衝擊而產生裂紋的經脈,此刻正在長生真元的滋潤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自我縫合。
這種修補過程伴隨著極其細微的瘙癢感,那是新生的血肉正在強行驅逐殘留的丹毒餘孽。
“葯毒雖然清了,但這兩層境界的崩塌,到底是傷了元氣。”
吳長生在心裏冷聲自語,指尖劃過胸口那處暗傷,感受到那裏積壓了數十年的淤血正在緩慢消散。
修仙者的肉身,在他眼裏就是一座極其複雜的迷宮。
雜質就是堵塞迷宮的亂石,而洗髓丹則是推土機,雖然剷平了阻礙,卻也把牆基撞了個稀碎。
“一個月溫養,兩個月重修,剩下那個月……該是去尋那築基草的時候了。”
吳長生將腦海中的時間線拉得極長,每一步都算到了分秒。
石室外,密林深處。
石磊一斧頭劈開攔路的荊棘,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馮遠。
“馮老大,你說吳兄弟那靈根提純到了那種地步,以後是不是揮揮手就能滅了那三階雷獸?”
石磊說話時,眼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
馮遠搖了搖頭,指尖在那截已經毫無生氣的引雷木上摩挲。
“境界是境界,根基是根基,莫要在這兒說夢話。”
“但長生這種人,隻要他不死,這雲溪坊市的格局,遲早得被他一個人踩碎。”
馮遠語氣沉重,卻透著股子前所未有的堅定。
石磊嘿嘿冷笑兩聲,斧頭在掌心顛了顛。
“那俺石磊以後就死心塌地跟著他,就算是個看門的,也比在坊市裡當個沒名沒姓的爛散修強。”
林子裏的風在那一刻驟然緊了,吹得那些還沒散乾淨的血腥味,徹底消失在了群山之間。
吳長生在洞穴內,聽著遠處那些極其細微的交談,眼神依舊像古井一般平靜。
忠誠,有時候就是一種最高明的投機。
而他,有的是本錢去玩這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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