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的光線極其暗淡,隻有洞口石縫處透進幾縷帶著土腥味的晨光。
吳長生緩緩睜開眼睛,口中吐出一道灰白色的濁氣,那氣柱在空中凝而不散,擊在石壁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經脈內部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舒暢的通透感。
原本由於雜質積澱而顯得有些渾濁的脈絡,此時在靈覺內視下,竟然呈現出一種如同青色琉璃般的半透明質感。
“九層中期,根基卻比大圓滿時還要厚重三成,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吳長生指尖在石台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音。
這是骨骼密度提升後的表象,也是洗髓丹藥力深入骨髓的明證。
靈根主幹上的黑色斑塊已經消融了大半,隻剩下核心處幾抹頑固的暗沉,那是需要第三次提純才能撼動的頑疾。
吳長生站起身,身體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細密脆響,那是筋骨在重新歸位。
三百年來,受過的傷不計其數,但從未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讓他感覺到這具皮囊真正屬於了自己。
洞穴外側,石磊正蹲在溪水邊,手裏攥著從白家修士屍體上搜刮來的儲物袋,正一個個粗魯地抹掉上麵的神識。
“馮老大,你說吳兄弟這次出關,能不能一巴掌拍死那隻該死的雷鳥?”
馮遠斜靠在樹榦上,手裏摩挲著那截雷擊木,眼神幽深。
“雷鳥是二階上品,就算長生提純了靈根,練氣境終究還是練氣境,莫要說這些胡話。”
雲娘坐在高處的樹杈上,視線始終鎖定在東南方向的林海裡。
“有人過來了,氣機很穩,不是白家那幫酒囊飯袋,像是宗門的執法隊。”
吳長生步履輕快地走出洞口,青衫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不帶半點塵埃。
“執法隊這時候過來,多半是白家那幾個小輩的魂牌碎了,引起了宗門高層的注意。”
馮遠猛地站起身,手心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那咱們手裏的雷擊木和破厄石……”
“進了我吳某人的口袋,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吳長生語氣平靜,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卻極其冷冽的弧度。
他隨手取過石磊清理好的一個儲物袋,靈識像是一柄薄如蟬翼的柳葉刀,瞬間切入了其中的空間。
裏麵除了幾十塊靈石和一些雜物,竟然還有半卷殘缺的煉丹心得。
吳長生翻開那捲泛黃的絹帛,指尖在“寧神”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這些世家子弟,雖然修為注了水,但這隨身帶的寶貝倒是真不少。”
這半捲心得裡,恰好記錄了一門能夠穩定神魂的“安神香”配方。
這對於他接下來的第三次提純,簡直是雪中送炭。
“先生,若是執法隊搜山,咱們這點遮靈液怕是瞞不過築基期的靈壓。”
雲娘跳下樹梢,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決絕,“要不要先把東西埋了?”
吳長生搖了搖頭,指尖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埋了反而會留下氣機斷層,最好的隱藏,是融入。”
他從懷裏摸出幾顆極其普通的灰褐色藥丸,隨手碾碎,灑在了那截雷擊木上。
原本靈氣逼人的木料,在藥粉的覆蓋下,瞬間變得死氣沉沉,看起來就像是一截被雷劈爛的普通朽木。
“石磊,把你那斧頭也拿過來熏一熏,殺氣太重,容易招禍。”
吳長生說話間,動作沒有半點煙火氣,每一處細節都在計算之中。
馮遠看著吳長生那純熟的作假手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長生,你這手段,若是去當個專門倒騰古玩的掌櫃,怕是也能富甲一方。”
“活得久了,這種坑蒙拐騙的伎倆也就成了本能。”
吳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視線重新落向了西北方向的那處枯木潭。
想要進行第三次提純,單靠這些外物還不夠,他需要一種名為“寧神草”的輔助藥引。
這種靈草極難尋覓,通常隻長在陰氣與雷氣交匯的死地。
“馮大哥,石磊,你們在此地鞏固修為,我帶雲娘去西北那邊探探路。”
吳長生重新壓好鬥笠,身形一晃,已化作一抹不可捉摸的幽魂。
雲娘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在茂密的叢林間飛快穿梭,步法極其詭異。
這是吳長生根據長生訣改進的“踏波步”,能在複雜的地形中最大限度節省體力。
兩個時辰後,潮濕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前方是一片被雷火燒焦的灌木林,林子中央嵌著一個墨綠色的小潭。
潭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卻隱約透出了一股子讓人神魂發寒的涼氣。
“這就是枯木潭,寧神草就在那潭邊的泥沼裡。”
吳長生停下腳步,靈覺觸鬚化作千絲萬縷,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麵上反覆橫掃。
三百年的經驗告訴他,凡是天材地寶出現的地方,必然藏著守財的畜生。
果然,在潭底深處的亂石縫裏,一條通體漆黑的“墨蛟”正蜷縮著身軀。
雖然名為墨蛟,其實不過是一條覺醒了一絲龍族血脈的一階頂峰水蟒。
“先生,這畜生的氣機很強,怕是已經到了突破二階的邊緣。”
雲娘按住匕首,身子微微弓起,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強弩之末罷了,它體內的丹毒比你之前還要重,強行突破隻會自爆而亡。”
吳長生語氣平和,指尖已經扣住了三枚青銅長針。
在他這種神醫眼裏,這墨蛟渾身上下都是漏洞。
所謂的“強大”,不過是建立在透支生命基礎上的虛假繁榮。
“雲娘,守住兌位,待會兒我行針時,你隻需往它腹下三寸處紮上一刀。”
吳長生一邊交代,一邊身形下壓,整個人如同一塊沒有重量的落葉,貼著地皮滑向了水潭。
這就是吳大夫的修行之道。
不需要毀天滅地的爆發,隻需要找準那一處氣機凝滯的節點,輕輕一撥。
天地萬物,皆可入葯。
也皆可殺。
少年那張清秀的側臉在陰影中明滅不定,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觀摩一具活體標本。
築基前的最後一場資糧爭奪,就在這枯木潭邊,悄然拉開了序幕。
吳長生指尖靈力微顫,三枚青銅長針在火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在等,等墨蛟下一次換氣的瞬間。
“寧神草,我吳某人誌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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