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石縫,發出尖銳刺耳的哨音。
吳長生坐在石台中央,指尖捏著第二枚洗髓丹,視線在那深褐色的紋路上停留了半晌。
第一層雜質剝離後,靈根的質感已經從枯木轉為了青玉。
但這青玉深處還嵌著幾塊黑紫色的斑塊,那是潛藏最深的本源垢障,也是練氣期最難啃的硬骨頭。
“馮大哥,石磊,往東麵百丈那棵歪脖子樹下撒三兩雄黃引。”
吳長生頭也不回地下達指令,嗓音平穩得像是一湖沒有波瀾的死水。
馮遠聞言立刻長刀入鞘,動作利落地從懷裏摸出幾個特製的藥包。
“那幫白家的狗崽子,難道已經摸到東邊林子裏了?”
“氣機駁雜淩亂,中間夾著一股子劣質合香的味道,錯不了。”
吳長生收回視線,語氣裡透著股子看穿世俗的厭惡與冷淡。
那些白家弟子自以為雅緻,可在這種老狐狸眼裏,那香味簡直就是最好的追蹤路標。
石磊拎起斧頭在掌心拍了拍,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俺這就去給他們加點猛料,保證讓他們在裏頭待得樂不思蜀。”
石磊身形一晃,藉著密林的陰影飛快遠去,步法比之前輕盈了數倍。
吳長生重新閉上眼,內視著那一處處已經初步拓寬的經脈節點。
第二次提純不比第一次,那是真正的刮骨療毒,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塌的下場。
右手穩穩將丹藥送入口中,動作乾脆得沒有半分遲疑。
藥力在入腹的瞬間並沒有爆發,而是化作千萬根細小的火針,順著脊椎緩緩向上爬行。
這種溫水煮青蛙般的煎熬,遠比暴烈的撞擊更考驗修士的心性磨礪。
吳長生額頭青筋暴起,五指猛地收攏,在地磚上抓出五道深可見骨的黑灰指痕。
原本青翠的靈根在那無數火針的攢刺下,竟然產生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詭異紅暈。
潛藏在覈心處的黑紫色斑塊開始劇烈顫動,散發出一種極其陰冷且腐朽的死亡氣息。
“心脈下移三寸,長生真元封死所有退路,莫要放跑一星半點毒素。”
吳長生在識海中冷聲自語,此時的他既是主刀的醫者,也是受難的病人。
真元化作一張細密緊繃的網,死死兜住了那些由於雜質剝離而溢位的本源毒素。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生生撕裂靈魂,吳長生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黑紫色的汙血。
石室外側,雲娘蹲在高聳的樹梢上,靈識已經擴散到了肉身承載的極限。
“馮大哥,有人露頭了,東南位,一共四個,全是練氣九層後期的硬茬子。”
馮遠屏住呼吸,整個人死死貼在岩壁後頭,手中長刀已經滲出了一層淡淡的殺氣。
“莫要驚動他們,等這幫蠢貨進了石磊佈下的絕戶陷阱,咱們再收網清算。”
白龍會的追兵顯然沒意識到死神正在陰影裡默默注視。
為首的一個三角眼修士手裏拎著一柄泛著綠光的毒刃,正貪婪地嗅著空氣裡的葯香味。
“白師兄,那藥味是從石縫裏飄出來的,看樣子那小子正到了突破的關口!”
跟班壓低嗓音,眼神裡滿是即將分贓的狂熱與貪婪。
三角眼修士嘿嘿一笑,指尖在虛空中點畫了幾下,帶出一串暗淡的靈光。
“都給我機靈點,那姓吳的小子手段邪門得緊,見人直接放滅神煙,千萬別硬沖。”
就在這幾人即將踏入引爆範圍的一瞬間,石室內的吳長生髮出了最後一次氣機衝鋒。
丹田深處的真元被他強行壓縮成了一枚高速旋轉的尖錐。
“給我滾出來!”
吳長生在心裏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真元鑽頭狠狠紮進了那塊最大的紫色垢障中心。
轟隆——!
神魂深處像是被萬雷齊鳴,吳長生身體猛地向後仰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片大片的黑色汙垢順著全身毛孔噴湧而出,瞬間將他整個人染成了漆黑的墨色。
但就在那汙垢之下,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靈之氣從靈根核心處轟然爆發開來。
修為再次跌落,直接退到了練氣九層初期,甚至隱隱有掉落境界的巨大風險。
可在那乾枯的經脈深處,每一滴真元都變得像汞水一樣沉重、凝練且充滿韌性。
“提純成功了……第二層終於剝離乾淨了。”
吳長生虛弱地睜開眼,視線卻穿透了厚厚的石壁,鎖定了外界那幾條雜亂的氣機波動。
這些人在他眼裏已經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堆正在林間移動的血肉資糧。
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吳長生撐著石壁站起身,步法雖然有些搖晃卻極具韻律感。
“馮大哥,收網,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吳長生語氣平和地通過懷裏的傳音符送出一道冰冷的口令。
下一刻,山穀東北角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
那些被石磊佈置好的引雷粉與爆裂火符同時炸裂,瞬間攪動了方圓百裡的毒瘴平衡。
慘叫聲在迷霧中此起彼伏,白龍會的追兵在那股突如其來的氣機反噬下徹底亂了陣腳。
吳長生推開石門走出,重新壓好鬥笠,手中已經撚好了九枚閃爍幽光的青銅長針。
“殺生,亦是自救,這因果便由吳某來接。”
少年輕聲呢喃,身形已化作一抹淡然的青煙,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森林死角裡。
長生路漫漫,他卻走得步步殺機,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平衡木上。
這一場提純換來的不隻是根骨的升華,更是對這方天地氣機的一次深度共鳴與掌控。
現在,整片雷峰山的靈氣流向似乎都在他的指尖微微顫動。
築基的最後一道門檻已經搖搖欲墜,隻需要最後的一推。
吳長生步履不緊不慢,腳下的枯葉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看準了一個正趴在地上哀嚎的修士,手中青銅針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對方的天靈穴。
沒有鮮血濺出,那名修士的生機在剎那間被針尖上的長生真元強行掐滅。
這就是吳大夫的手段,殺人如拔草,乾淨利落得讓人頭皮發麻。
“救命……白家不會放過……”
最後一名三角眼修士驚恐地看著從迷霧中走出的青衫少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吳長生沒讓他把話說完,指尖一彈,剩下的八枚長針如孔雀開屏般落下。
整個林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跳動的火星發出劈啪聲。
“馮大哥,石磊,過來搬貨,這些儲物袋裏的東西夠咱吃一陣子了。”
吳長生收回長針,慢條斯理地摺疊著一張帶血的帕子,語氣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
石磊和雲娘從林子裏鑽出來,看著地上的屍體,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他們知道吳兄弟厲害,但沒見過這樣視人命如草芥卻又優雅如畫的殺人手法。
馮遠走上前,默默撿起地上的儲物袋,看向吳長生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髮自靈魂的敬畏。
“長生,接下來的路,咱是回坊市,還是繼續往裏走?”
吳長生看向雷峰山更深處的黑暗,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老狐狸見到了極品藥材的光芒。
“還有最後一枚丹藥,得尋個氣機更烈的地方,一鼓作氣把這仙門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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