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丹入腹,冰涼感還沒散開,一股能把經脈烤焦的燥熱就猛地衝上了天靈蓋。
吳長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脖頸處的青筋像是一條條扭動的紫色細蛇,突突亂跳。
原本溫潤的長生真元被這股藥力一撞,瞬間化作了脫韁的野馬,在四肢百骸裡瘋狂衝撞。
毛孔裡滲出的不再是冷汗,而是帶著腥氣的暗紅色血珠,瞬間浸透了青衫。
“氣門偏左三寸,雷火太烈,需以長生真元強行下壓。”
吳長生在心裏冷聲自語,即便身體抖得像是在狂風裏的殘葉,靈台依舊死死守著那一抹清明。
這種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鋼銼,在骨髓裡一寸寸地打磨。
這就是洗髓,將靈根深處沉積了三百年的陳年垢障,一點點剝離、粉碎、排出。
石室外傳來了石磊不安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吳兄弟裏頭半天沒動靜了,連個哼哼聲都沒有,別是出啥岔子了吧?”
雲娘按住匕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眼神始終盯著緊閉的石門。
“閉上你的烏鴉嘴,先生交代過,洗髓如過鬼門關,亂了氣機就是滅頂之災。”
馮遠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手心裏全是冷汗,雷擊木被他死死抱在懷裏。
“吳兄弟那性子,泰山崩於前都不帶眨眼的,裏頭越是安靜,說明這關過得越險。”
石室內,吳長生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外界感官的知覺。
靈覺視角下,那根原本駁雜、暗淡的靈根,此刻正被一層濃鬱的紫色火光死死包裹。
那些黑色的斑點是歲月留下的雜質,也是長生道體在凡間吞服無數凡葯後留下的殘渣。
藥力化作一柄柄細微到極致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這些頑固的病灶。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神魂深處的一陣陣戰慄。
吳長生咬碎了口中的軟木,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卻硬是沒讓那慘叫聲溢位喉嚨。
“這處支脈的淤塞比預想中還要重,雷髓的分量……加三分。”
吳長生指尖強行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引導著破厄石母礦透出的那一絲雷意,撞向了最黑暗的死角。
轟——!
腦海中響起一聲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原本頑固如岩石的雜質,終於在這一撞之下產生了裂紋。
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經脈緩緩流向指尖,那是被排出的身體廢料。
這種提純,是在拿命去博,每一息的堅持都意味著對身體機能的一次全麵重組。
“馮大哥……你聞到沒?洞裏飄出來一股子惡臭味兒,熏得人腦仁疼。”
石磊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像是腐爛的陳年老葯,又腥又苦,讓人作嘔。
馮遠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反手拔出長刀,視線在昏暗的山林間瘋狂逡巡。
“那是拔除丹毒的跡象,藥味越臭,說明長生體內的積弊清理得越徹底。”
雲娘指尖撚起一枚銀針,那是吳長生先前留給她防身的保命物。
“石大哥,打起精神來,這種味道最容易引來林子裏的畜生,守穩了位置。”
山穀裡的山風漸漸大了起來,捲動著周圍的瘴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灰色漩渦。
石室內,吳長生順身體表麵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甲殼。
那是骨髓深處排出的鉛汞雜質,在長生真元的催動下,被徹底擠出了體外。
靈根處的那一抹紫色火光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到透明的青翠色澤。
這第一條支脈的提純,終於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吳長生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丹田裏的氣海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向內塌縮。
這是突破的前兆,也是身體在極度空虛後的瘋狂反補。
“這一哆嗦,總算沒把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架。”
吳長生在心裏自嘲了一句,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稍微鬆動了半分。
長生真元如退潮的湖水,緩緩歸位,開始修補那些在劇痛中受損的細小經脈。
這種修補的過程,酥麻微癢,像是千萬隻螞蟻在骨頭上爬行。
相比於剛才那種剮骨之痛,這種感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某種極致的享受。
吳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箭飛出三尺遠,擊碎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片。
濁氣中隱隱帶著雷火的燥意,這是洗髓丹殘餘藥性的自然宣洩。
“差不多了。”
吳長生睜開眼,瞳孔裡劃過一抹耀眼的雷芒,隨即隱沒在深邃的墨色之中。
原本練氣九層大圓滿的境界,在此刻竟然產生了一種“返璞歸真”的錯覺。
靈力變得更少,卻變得更加沉重、精純,每一縷都蘊含著足以擊穿精鋼的爆發力。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層黑色的汙垢,嫌惡地皺了皺眉頭。
“這具皮囊,看來還是髒得厲害,這才僅僅提純了第一條支脈。”
吳長生站起身,身體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骨骼之間變得更加嚴絲合縫。
他沒急著出去,而是取出一瓶清水,將自己從頭到腳徹底沖洗了一遍。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任何一點多餘的細節都可能出賣自己的秘密。
這種“脫胎換骨”的提純過程,絕不能留下半點可疑的痕跡。
吳長生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衫,重新壓好鬥笠,神色恢復了那副不溫不火的冷淡。
石門外,石磊三人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甚至已經準備強行破門入洞。
嘎吱——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清冷的氣息從縫隙裡透了出來,壓住了外界的燥熱。
吳長生站在門口,視線在三人身上掃過,語速依舊慢條斯理。
“叫喚什麼,葯成了,還死不了。”
石磊看著眼前這個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的少年,呆愣了半晌。
“吳兄弟,你……你這臉怎麼比之前白凈了這麼多?跟塗了脂粉的小白臉似的。”
雲娘卻是看出了門道,呼吸一緊,雙眼死死盯著吳長生指尖隱約透出的靈光。
“氣機內斂,神華內藏……先生這是,成了?”
吳長生沒答話,隻是從懷裏取出玉盤,將其中的兩枚丹藥分發給了石磊和雲娘。
“一人一顆,拿回去守好靈台,莫要在那鬼門關前丟了魂。”
馮遠看著吳長生,眼神裡全是嘆服。
“長生,這份恩情,我老馮……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馮大哥言重了,這種苦,你們能不能吃得下來,還是兩說。”
吳長生擺了擺手,視線投向了更深處的山林,語氣變得有些幽深。
提純隻是第一步,築基的資糧雖然有了,但那個“契機”,似乎還沒到。
那張塵封的養神丹方,還需要最後一味葯。
而這味葯,恐怕得在這秘境的最後決戰裡,去那幾個世家天才的血裡取。
吳長生嘴角掛著一抹溫潤的弧度,那是老狐狸在見到極品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走吧,剩下的路,咱們換個走法。”
少年邁步走出洞口,青衫在山風中獵獵飛揚,像是一抹斬斷了因果的浮雲。
長生路遠,他卻走得步步生蓮。
沒人知道,這具年輕的軀殼裏,此刻正跳動著一顆何等強悍、何等冷酷的心。
這場秘境的結局,該由他來收尾了。
那些所謂的“天才”,也該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絕望”。
吳長生指尖輕彈,一枚銀針瞬間沒入遠處的合抱大樹。
樹榦內部頓時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爆鳴,生機斷絕。
“那什麼,時間不多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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