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層慘淡的魚肚白。
山洞裏殘留的一點篝火已經燃成了灰燼,空氣冷冽得甚至能凍結人的呼吸。
吳長生睜開雙眼,體內長生真元完成最後一週天的流轉,原本由於雷霆衝擊造成的經脈裂紋已被修復了大半。
今日是煉製洗髓丹的正日子,決不允許出現半點氣機上的偏差。
石台上的藥材被他按照五行屬性依次排開。
洗髓草三株,根須舒展如龍爪,葉片頂端還掛著一滴晶瑩的露水,那是生機最濃鬱的表象。
清心花瓣嬌艷欲滴,這種花隻長在懸崖峭壁的陰影裡,採擷時若偏了一寸,藥效就會流失殆盡。
吳長生指尖掠過這些藥材,腦海中浮現出它們在丹爐裡彼此交融、甚至生死相搏的慘烈場景。
馮遠撐著那柄斷裂的長刀站起身,肩膀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臉色依然白得嚇人。
“吳兄弟,外麵那道盤山路我守著,保證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馮大哥莫要硬撐,你那傷口深及骨髓,坐著警戒即可。”
吳長生語氣平淡,手掌貼在丹爐的外壁上,通過掌心的溫度感知著這件舊物的承受極限。
這口丹爐是煉器堂淘汰下來的次品,爐身上有幾道極其細微的裂紋。
但在吳長生眼裏,這些裂紋恰好可以作為宣洩燥火的“呼吸孔”,隻要運靈手法足夠老辣,壞事也能變好事。
石磊和雲娘相繼從入定中轉醒,兩人默契地抓起各自的法器,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洞口兩側。
“俺石磊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一爐葯是咱鐵狼小隊的命根子,誰敢來攪局,俺就劈了誰。”
吳長生沒去接石磊那番熱血沸騰的場麵話,所有的心神都已經鎖定在眼前的赤色丹爐內部。
指尖靈力微吐,原本堆疊整齊的靈木炭瞬間被點燃,升騰起一股淡藍色的、不帶半點煙塵的純凈火苗。
靈木炭燃燒的聲音極其悅耳,每一聲脆響都代表著火力的又一次精準攀升。
處理藥材的手法乾脆利落,柳葉刀在指尖飛旋,將洗髓草的根莖與葉片完美分離。
“地脈根須,入。”
吳長生低聲吐出一個指令,掌心真元裹挾著藥材,以一種極其平穩的速度滑入爐口。
無根水在爐內沸騰,翻滾的水泡撞擊著爐壁,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吳長生閉上雙眼,靈覺觸鬚化作千萬道無形的蛛絲,深入那滾燙的藥液中,捕捉著每一份藥性的細微流向。
這是他煉丹的獨門秘術——“解剖煉丹法”。
將每一株藥草都看作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去引導它們融合,而非強行鎮壓。
最為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吳長生取出那塊破厄石母礦碎片,指甲在那粗壯的雷紋上一扣,一抹銀色的雷芒瞬間亮起。
雷髓入爐,原本還算溫順的藥液瞬間暴走,發出“嗤嗤”的刺耳尖叫聲。
丹爐劇烈顫抖,爐底的靈木炭被這股猛然爆發的氣壓震得四處亂跳。
“馮大哥,穩住氣門,雲娘,引水靈力入石壁!”
吳長生的一聲斷喝,如同平地起驚雷,瞬間壓製住了山洞裏那股不安的躁動。
石磊死死抵住石台,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痙攣。
雲娘雙手掐訣,將後山清泉中的寒氣不斷引向石室,試圖以此來壓製那一爐幾乎要爆裂的火性。
吳長生神色依舊清冷如冰,雙手化作重重殘影,在那通紅的爐身上飛快拍打。
每一次拍擊,都精準地落在了陣法的節點上,強行將那股暴走的雷霆真意梳理得順滑如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洞內的溫度已經升高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吳長生那件原本整潔的青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溫瞬間烘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兩個時辰過去,葯香已經內斂到了極點,那是凝丹前最後的寂靜。
“成了,收汁。”
吳長生指尖靈力猛地一收,最後一塊靈木炭化作一道純粹的能量,灌入了丹爐底部。
爐底傳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從爐底傳出,原本濃鬱得幾乎要讓人暈厥的藥味,瞬間消散無蹤。
爐蓋開啟的一剎那,三道淡紫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在石室頂部盤旋不散。
爐底靜靜躺著三枚圓潤如珍珠的丹藥,表麵刻著幾道渾然天成的雷木紋理。
“中品洗髓丹,雖然燥氣重了些,但勝在根基穩固。”
吳長生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將其中的兩枚穩穩收入,剩下的那一枚,則被他托在掌心觀察。
雲娘和石磊急沖沖跨進石室,盯著那三枚來之不易的丹藥,喉嚨都不自覺地上下滑動。
“三枚!長生,你這本事放在大宗門裏,怕是也要被那些長老搶著收徒吧?”
“虛名而已,活得長久纔是硬道理。”
吳長生擺了擺手,視線投向洞穴外那層層疊疊的陰雲,語氣變得有些幽深。
馮遠接過一顆丹藥,老淚縱橫,這東西對他這種卡在練氣圓滿多年的散修來說,意味著重生的希望。
“長生,大恩不言謝,這條老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馮大哥言重了,葯成了隻是第一步,能不能接得住這份造化,還得看你們自個兒。”
吳長生重新坐回石台中央,並沒有急著吞服丹藥,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靈覺如同顯微鏡般再次掃視自己的氣海。
那原本駁雜、灰暗的靈根深處,密密麻麻地堆積著數百年來吞服凡間草藥留下的丹毒。
這些毒素像是一層黑色的鐵殼,死死鎖住了他晉陞築基的最後那一線契機。
吳長生指尖摩挲著那枚微燙的丹藥,腦海中已經開始模擬藥力爆發後每一條細微經脈的承壓能力。
“藥力會先撞擊命門,再順著脊髓逆流而上,這一關,纔是真正的脫胎換骨。”
吳長生在心裏默唸,神色恢復了那副不溫不火的冷靜與從容。
長生之道,從來不是求出來的,而是靠著這一步一個血印子的算計得來的。
少年嘴角掛著一抹淡然的弧度,那是老狐狸在麵對終極獵物時才會流露出的誌在必得。
築基之門,就在今日開啟。
這一局,贏家隻能是他吳某人。
四麵石壁在火光的餘溫中逐漸冷卻,洞內的空氣再次陷入了凝滯。
吳長生深吸一口氣,將那枚深褐色的丹藥,穩穩地送入口中。
轟——!
體內的氣血在那一刻,像是瞬間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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