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泡一個接一個冒出，咕嘟咕嘟，在寂靜沼澤裡格外清晰。
吳長生的手停在半空，離洗髓草隻有寸許。他緩緩直起身子，向後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深綠色的水潭。
水潭不大，直徑約莫三丈，潭水深綠得像陳年翡翠。氣泡從潭心冒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水麵開始翻騰。
“後退。”
馮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四人同時後退，離開水潭邊緣，退到稍高的土坡上，停下腳步。吳長生抽出長劍，馮遠握緊鐵棍，石磊拉開長弓，雲娘拔出短刃。他們站成扇形，麵對水潭。
水麵突然炸開！
一條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水花。黑影落在潭邊，泥漿四濺。那是一條蟒蛇，通體漆黑，鱗片巴掌大小，閃爍著金屬光澤。蛇身水桶粗細，長度超過五丈，盤起來像一座小山。蛇頭三角，眼睛赤紅，像兩盞燈籠，瞳孔豎立。蛇信吞吐，舌尖猩紅，嘶嘶作響。
二階中品妖獸，毒蟒。
毒蟒盤踞在水潭邊，身體微微起伏，赤紅的眼睛掃視著四人。它在觀察，評估獵物實力。靈智已開，懂得謹慎。
吳長生感覺後背發涼。毒蟒的威壓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階妖獸，那是築基級別的氣息，厚重、狂暴，像巨石壓在胸口。他握劍的手沁出冷汗，五指收得更緊。
“分散開，”他聲音壓得極低，“別被它一網打盡。”
四人迅速分散開來。馮遠向左，石磊向右，雲娘向後撤，吳長生留在最前。相距約三丈遠，形成鬆散包圍圈。
毒蟒動了。
它猛地張開巨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毒液如離弦之箭，直射向吳長生，速度快得隻留殘影，帶著刺鼻腥臭。
吳長生向側方翻滾，毒液擦肩而過，落在身後泥地上。嗤啦一聲，泥地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冒著慘白煙霧，泥土變黑、變焦，散發焦糊味。
毒液落空，毒蟒的蛇尾緊跟著橫掃過來，抽向左邊的馮遠。蛇尾帶起狂風，泥漿飛濺。
馮遠不敢硬接，縱身後躍。蛇尾掃空，結結實實地抽在一棵碗口粗的灌木上。哢嚓脆響，灌木攔腰折斷，斷口處一片焦黑，還冒著細小的氣泡。
“它的鱗片有毒！”馮遠聲音裏帶著驚駭，“別碰！”
石磊拉滿弓，箭矢破空而出，直射毒蟒赤紅眼睛。毒蟒頭猛地一偏，箭矢叮的一聲釘在脖頸鱗片上，被硬生生彈開，隻留下一個微不足道的白點。
“射不穿！”石磊聲音裡透著力不從心。
雲娘從側麵繞過去，想攻擊毒蟒腹部。但毒蟒身體靈活，一扭身，腹部貼地，同時張口噴毒。毒液掃向雲娘，雲娘急退，毒液落在腳邊，腐蝕出一個淺坑。
吳長生趁毒蟒攻擊雲孃的空隙，欺身而上，長劍直刺毒蟒七寸。劍尖刺中鱗片，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鱗片太硬，劍隻刺入半分，就被卡住。
毒蟒吃痛，龐大的身體猛地一甩，將吳長生連人帶劍甩飛出去。吳長生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後翻滾好幾圈才卸去巨力，胸口氣血翻騰，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用符！”
馮遠的喊聲傳來。吳長生咬緊牙關，掏出一張爆裂符，注入靈氣，甩手扔向毒蟒。符籙在空中化作刺目紅光，貼在毒蟒身上，轟然爆炸！
火光四濺，濃煙瀰漫。毒蟒發出尖銳嘶鳴，身體被炸得翻滾好幾圈，幾片鱗片崩飛，露出粉紅色血肉，鮮血如注湧出。但這傷勢不足以致命，反而徹底激怒了凶獸。
毒蟒徹底狂暴了。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身體像壓緊的彈簧般猛地彈起，撲向離它最近的石磊。速度太快，石磊隻來得及將鐵木弓舉到身前格擋。毒蟒一口咬下，哢嚓脆響，堅硬的鐵木弓被生生咬斷！墨綠色的毒液順著斷裂的弓身流淌，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白煙。
石磊扔掉斷弓，急急後撤，但毒蟒粗壯的尾巴已經如同鋼鞭般橫掃而至。他避無可避，隻能將雙臂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去擋。
砰！
一聲悶響，石磊整個人被掃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樹上，樹身劇震，枯黃的葉子簌簌落下。他摔在泥地裡，一口鮮血噴出，雙臂傳來鑽心劇痛，恐怕是骨折了。
“石磊！”
雲娘驚呼一聲，衝過去檢視他的情況。
毒蟒轉過頭，赤紅如血的冰冷眼睛盯上了馮遠。它大口一張，毒液如瀑噴出，同時龐大的身軀緊跟著撲上。馮遠揮舞鐵棍，棍影重重，勉強盪開毒液，但毒蟒那重若千斤的身體已經結結實實地撞了過來。
馮遠被撞得倒退七八步，雙腳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臉色瞬間慘白，握棍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棍身往下淌。
吳長生目眥欲裂，又掏出兩張爆裂符，同時啟用，甩向毒蟒。轟轟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毒蟒身上又添兩處血肉模糊的傷口，但它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繼續瘋狂地撲向已經受傷的馮遠。
“困獸符！”
吳長生嘶聲吼道。
馮遠掏出一張困獸符，注入靈氣，拍在地上。符籙亮起黃光，化作數條光鏈，纏向毒蟒。光鏈如蛇，纏繞毒蟒身體，勒緊。
毒蟒掙紮，光鏈咯咯作響，有些已經開始斷裂。困獸符隻能困住它幾息時間。
吳長生沖向洗髓草。必須趁現在采了葯撤退，不能再打了。
他衝到水潭邊，伸手去拔洗髓草。草根紮得深，他用力一拔，連根帶土拔起。一株，兩株，三株，全部拔起，用布包好，塞進懷裏。
就在這時，困獸符的光鏈全部斷裂。
毒蟒掙脫束縛，仰天嘶鳴，聲音淒厲刺耳。它徹底瘋狂，身體膨脹一圈，鱗片豎起，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吳長生——這個偷走它守護靈草的小賊。
它不顧一切地撲向吳長生。
吳長生轉身就跑，但毒蟒速度更快，轉眼就到了身後。腥風撲鼻，毒液噴濺。
馮遠衝過來，鐵棍橫掃，砸向毒蟒頭部。毒蟒頭一偏，鐵棍砸在脖子上，鱗片崩飛，但毒蟒的尾巴同時掃來，抽中馮遠腰間。
馮遠悶哼一聲，被抽飛出去，摔在泥地裡，掙紮不起。
雲娘扶起石磊，兩人想幫忙，但石磊雙臂骨折，雲娘實力有限。
吳長生被逼到絕境。前有毒蟒，後是水潭，無處可退。他握緊長劍，準備拚死一搏。
毒蟒張開巨口，毒牙如匕首，咬向他的頭顱。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沼澤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聲音不大，但充滿威嚴，像悶雷滾過大地。毒蟒的動作突然頓住，赤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它轉頭看向沼澤深處，身體微微顫抖。
吼聲再次響起，更近了。
毒蟒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吳長生，又看了看沼澤深處，最終選擇撤退。它扭動身體，鑽進潭水，消失不見。水麵恢復平靜，隻留下幾圈漣漪。
危機暫時解除。
但新的危機，可能正在逼近。
吳長生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馮遠從泥地裡爬起來，嘴角流血，腰間衣服被腐蝕出一個洞，麵板焦黑。石磊雙臂下垂，臉色蒼白。雲娘扶著他，眼神驚懼。
四人互相對視，沒有說話。
沼澤深處，那聲吼叫的主人，是什麼？
不知道。
但肯定比毒蟒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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