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金屬碰撞聲在林子裏炸開,像平地起了一聲雷。
馮遠整個人往後滑出去,腳下落葉被犁出兩道深溝。他握刀的手虎口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落葉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鐵爪熊落在三丈外,爪子陷進土裏,刨出四個坑。它甩了甩頭,黃色的眼睛盯著馮遠,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剛才那一撲,馮遠擋住了,但擋得勉強。刀身上多了三道爪痕,深深淺淺,像被鐵耙子刨過。
“石磊!”馮遠喊。
石磊動了。
他拖著巨劍往前沖,胸口那塊木板隨著步伐起伏,勒得他喘氣聲粗重。衝到熊側麵,他掄起巨劍,朝熊腰部斬去。
劍身帶風,嗚嗚作響。
鐵爪熊沒回頭,隻是前爪一掄。
啪——!
爪子像鐵鎚,砸在劍身上。石磊整個人被砸得往旁邊踉蹌,巨劍脫手,飛出去插在一棵樹上,劍柄嗡嗡震顫。
他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木板底下,傷口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衣裳,一滴一滴往下掉。
吳長生看著那血,看著石磊發白的臉,看著馮遠裂開的虎口。
值嗎?
他又問自己。
熊骨二十塊靈石,聚靈花五十塊。加起來七十塊,夠買聚靈花了。但石磊的傷,馮遠的手,雲娘脖頸上的淤青。這些值二十塊靈石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路在腳下,得走。
哪怕那條路上有血,有傷,有熊。
也得走。
“雲娘!”馮遠又喊。
雲娘動了。
她身形像道影子,貼著地麵滑出去,眨眼就到了熊身後。兩柄淬毒匕首出鞘,刀刃泛著幽藍的光,朝熊後腿刺去。
鐵爪熊似乎背後長了眼睛,後腿一蹬,整個身子騰空,在空中扭腰,前爪朝雲娘抓去。
雲娘疾退,匕首在身前劃出兩道弧線。
嗤——!
熊爪擦過匕首,濺出一串火星。雲娘被震得往後滑,脖頸上那道淤青被扯到,疼得她皺了皺眉。
趙清三人還沒動。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像在看戲。
“趙師兄。”背大刀的魁梧男子開口,“咱們不動手?”
“急什麼。”趙清笑,“讓他們先耗耗熊的力氣。”
吳長生聽見了,沒回頭。
他看著鐵爪熊,看著它的眼睛,看著它的肌肉,看著它呼吸時肋骨的起伏。
吳長生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的鐵爪熊。
這不是普通熊,這是鐵爪熊,二階下品妖獸,相當於築基初期。它不會受傷,不會需要他治傷,它隻想殺了他們。
但它也有弱點。
熊這種動物,吳長生知道它的習性。
他知道熊力大無窮但轉身笨拙,知道熊脖子粗短難以扭動,知道熊撲擊前會人立而起。
他還知道,熊怕一種味道。
七星草的味道。
七星草不是什麼靈草,隻是凡間一種野草,葉子七片,像星星。這種草味道刺鼻,熊聞了會打噴嚏,會流淚,會暫時失去方向感。
吳長生藥包裡有七星草。
他採藥的習慣,總是帶一些亂七八糟的草藥,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解下藥包,開啟,翻找。
瓶瓶罐罐叮噹響,他翻出一個小布袋,裏麵裝著曬乾的七星草。草已經幹了,但味道還在,刺鼻得很。
他抓出一把,攥在手心裏。
“馮遠!”吳長生喊,“攻它左肩!”
馮遠沒問為什麼,隻是動了。
他提刀再上,這次不是硬擋,而是側身滑步,繞到熊左側,刀光一閃,朝熊左肩斬去。
鐵爪熊低吼,轉身,右爪拍出。
但就像吳長生說的,熊轉身時動作笨拙,左肩比右肩慢那麼一剎那。就這一剎那,馮遠的刀到了。
嗤——!
刀鋒劃過熊左肩,劃開皮毛,劃開皮肉,劃到骨頭。
血噴出來,濺了馮遠一身。
鐵爪熊吃痛,狂吼,整個身子人立起來,前爪朝馮遠抓去。
“石磊,攻它右後腿!”吳長生又喊。
石磊咬牙,從樹上拔出巨劍,拖著劍衝過來。他胸口血還在流,每跑一步,臉色就白一分。但他沒停,衝到熊右側,巨劍掄起,朝熊右後腿斬去。
熊注意力在馮遠身上,沒注意到石磊。
劍到了。
鐺——!
劍鋒砍在熊右後腿骨頭上,發出金石交擊的聲音。熊腿骨硬,沒斷,但裂了。它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雲娘,刺它眼睛!”吳長生再喊。
雲娘動了。
她像道鬼影,從熊背後滑出來,匕首揚起,朝熊右眼刺去。
鐵爪熊察覺,扭頭,張嘴朝雲娘咬去。
就在這一瞬間,吳長生動了。
他衝出藏身的樹後,手裏那把七星草朝熊臉上撒去。
草屑紛飛,味道刺鼻。
鐵爪熊吸氣,然後——阿嚏!
一個巨大的噴嚏。
噴嚏讓它動作一滯,咬向雲孃的嘴偏了那麼一寸。
就這一寸,雲孃的匕首到了。
嗤——!
匕首刺進熊右眼,直沒至柄。
鐵爪熊慘叫,整個身子瘋狂扭動,前爪亂揮,後腿亂蹬。血從眼睛裏噴出來,濺了雲娘一臉。
馮遠趁機再上,刀光一閃,斬在熊脖子上。
石磊也上,巨劍掄起,斬在熊腰上。
趙清三人終於動了。
“上!”趙清喊。
他提劍衝過來,長劍直刺熊左眼。背大刀的男子和拿短刺的女子也衝過來,大刀砍向熊前腿,短刺刺向熊腹部。
但晚了。
熊已經不行了。
它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血從眼睛、脖子、腰、腿上湧出來,染紅了一大片落葉。
最後,它不動了。
黃色的眼睛還睜著,但沒了神采。
死了。
林子裏靜下來。
隻有喘氣聲,粗重,急促。
馮遠拄著刀,虎口的血還在流。石磊坐在地上,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雲娘擦著臉上的血,脖頸上的淤青更明顯了。
趙清三人站在熊屍體旁,看著,沒說話。
吳長生走過去,蹲下,檢查熊。
死了,真死了。
他鬆口氣,然後開始處理傷口。
先給馮遠包紮虎口。虎口裂得深,能看到白骨。他清洗,上藥,包紮,動作熟練。三百年的時間,他包紮過太多傷口,人的,獸的,自己的,別人的。
包紮完馮遠,再處理石磊。
木板拆開,傷口果然裂開了,血糊糊一片。他清洗,上藥,重新包紮,打結。打結時,石磊肌肉繃緊,但沒吭聲。
“骨頭又裂了。”吳長生說,“得養著。”
“死不了就行。”石磊說。
最後是雲娘。
脖頸上的淤青被扯到,腫得更厲害了。他用藥酒揉開,揉得雲娘皺眉,但也沒吭聲。
處理完,他站起來,看著熊屍體。
熊皮歸趙清,熊骨歸他們。
這是說好的。
趙清走過來,蹲下,開始剝皮。
他剝皮的手法很熟練,刀鋒順著皮肉之間滑過,不傷皮,不傷肉。很快,一整張熊皮被剝下來,黑亮黑亮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油光。
“皮歸我們。”趙清說,“骨歸你們。”
馮遠點頭,沒說話。
吳長生開始取骨。
熊骨很硬,得用刀一點一點剔。他剔得很仔細,不傷骨頭,不浪費。一根根骨頭剔出來,擺在地上,白森森的,帶著血絲。
取完骨,他站起來,看著那一堆骨頭。
二十塊靈石。
值嗎?
他還是不知道。
他隻知道,路在腳下,得走。
哪怕這條路上有血,有傷,有熊,有同門。
也得走。
趙清把熊皮捲起來,背在背上。
“謝了。”他說,“合作愉快。”
馮遠沒接話,隻是看著他們。
趙清笑笑,帶著師弟師妹轉身走了。
腳步聲沙沙沙,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林子裏。
林子裏又靜下來。
隻有風過樹梢的聲音,沙沙沙,像雨。
吳長生看著趙清三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們會回來。”他說。
“知道。”馮遠說。
“什麼時候?”
“不知道。”馮遠說,“但一定會回來。”
吳長生沒再問。
他開始收拾東西。
熊骨用布包好,捆緊,背在背上。骨頭沉,壓得他肩膀發酸。藥包重新別在腰間,瓶瓶罐罐叮噹響。
石磊撐著站起來,胸口重新綁了木板,呼吸還是粗重。雲娘擦乾淨臉上的血,匕首插回鞘裡。
馮遠提著刀,虎口包紮著,血止住了,但疼。
“走吧。”馮遠說,“找鐵背妖狼。”
四人離開那片染血的空地,朝林子深處走去。
身後,鐵爪熊的屍體躺在落葉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
天是灰的,雲層很厚,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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