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吳長生醒了。
他沒有立刻睜眼,隻是躺著,聽著外麵的聲音。屋簷有水珠滴落,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昨夜應該也下了雨,不大,但足夠讓空氣裡飄著那股熟悉的濕氣。
他睜開眼,盯著房梁看。
房樑上的蛛網還在,蜘蛛也還在,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像釘在那兒似的。晨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裏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束,斜著切過屋子,把空氣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吳長生坐起來,在床沿上坐了會兒。
胸口那五股靈力又開始較勁了。它們總這樣,天一亮就開始,誰也不讓誰,拉扯得他丹田隱隱作痛。他深吸一口氣,試著讓它們安靜下來,但它們不聽,像五匹倔驢,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放棄了,下床走到桌邊。
桌上還擺著昨天換回來的靈石,三十塊,灰撲撲的,在晨光裡泛著微光。他拿起一塊,攥在手心裏。靈石冰涼,那股涼意順著掌心往胳膊裡爬,一直爬到肩膀。
值嗎?
他問自己。
三十塊靈石,換一株聚靈花。聚靈花有了,但凝靈草呢?固元果呢?護心草呢?破厄石呢?那些材料,哪一樣不是要拿命去換的?
他把靈石放回去,看著那堆灰撲撲的石頭。
門吱呀一聲開了。
石磊走進來,胸口那塊木板還綁著,勒得他喘氣聲粗重。他走到桌邊,也看著那些靈石。
“馮遠呢?”石磊問。
“出去了。”吳長生說,“說去任務堂看看。”
石磊沒說話,隻是拿起一塊靈石,在手裏掂了掂,又放下。
“你的傷怎麼樣?”吳長生問。
“死不了。”石磊說,“就是疼。”
吳長生看著他胸口的木板。木板綁得緊,邊緣勒進皮肉裡,留下一道深紅色的印子。他能想像那裏麵的骨頭,裂了,還沒長好,一動就疼。
“坐下,我看看。”吳長生說。
石磊坐下,解開衣裳。木板底下,胸口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黑褐色的,像趴著一隻乾癟的蟲子。吳長生用手指按了按,石磊的肌肉繃緊了。
“骨頭裂了,但沒斷。”吳長生說,“得養著。”
“沒時間養。”石磊說,“今天得去任務堂接活。”
吳長生沒說話,隻是重新把木板綁好,打了個結。結打在背後,他手指靈活,三兩下就繫緊了。
綁完,他洗手。
水是昨天剩的,在盆裡擱了一夜,涼得刺骨。他搓著手,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倒影模糊,隻能看出個輪廓,眉眼都看不清。
洗完手,雲娘也進來了。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頭髮紮了起來,露出脖頸。脖頸上有道淡淡的淤青,是昨天被妖獸爪子掃到的。她走到桌邊,看著那些靈石,看了很久。
“馮遠說,今天去接任務。”雲娘說。
“知道。”吳長生說。
“接什麼任務?”
“不知道。”吳長生說,“去了再看。”
三人不再說話,隻是坐在桌邊等。
晨光一點點亮起來,從窗戶紙的破洞裏漏進來的光束越來越寬,最後把整張桌子都罩住了。灰塵在那道光束裡飄,慢悠悠的,像水裏的浮萍。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馮遠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外麵的涼氣。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走到桌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任務堂今天放出來的。”馮遠說,“六個新任務。”
吳長生湊過去看。
紙上用墨筆寫著六行字,字跡潦草,但還能認得出。
“獵殺鐵背妖狼,取狼牙一對,二十塊靈石。”
“採集凝靈草,一株,三十塊靈石。”
“尋找失蹤弟子,五十塊靈石。”
“探索斷魂崖東側山洞,繪製地圖,四十塊靈石。”
“獵殺金線蟒,取蟒皮和蟒膽,六十塊靈石。”
“採集護心草,一株,八十塊靈石。”
吳長生看著那六行字,手指在“凝靈草”三個字上停了停。
凝靈草,凝靈液的材料之一。
他想起來昨天修復的那本《靈根提純之法》裏的配方:凝靈草一株,聚靈花一朵,固元果一枚,以晨露調和,文火熬製三日。
聚靈花有了,凝靈草還沒有。
“接哪個?”馮遠問。
吳長生沒立刻回答。
他看看石磊,石磊胸口的木板還綁著。再看看雲娘,雲娘脖頸上的淤青還沒消。最後看看自己,胸口那五股靈力還在較勁。
“凝靈草任務。”吳長生說。
馮遠點點頭,手指在“凝靈草”那行字上點了點。
“三十塊靈石,地點黑風嶺深處。”
“黑風嶺深處……”石磊的聲音低下來,“那裏比外圍危險得多。”
“知道。”馮遠說,“但凝靈草就長在那裏。”
“鐵背妖狼任務也接。”吳長生說,“順路。”
馮遠看看他,沒反對,隻是在“鐵背妖狼”那行字上也點了點。
“兩個任務,五十塊靈石。”馮遠說,“夠買聚靈花了。”
吳長生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張紙。
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在晨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光。他能聞見那股墨味,混著紙張的黴味,一股腦鑽進鼻子裏。
“什麼時候出發?”雲娘問。
“明天一早。”馮遠說,“今天準備東西。”
“準備什麼?”石磊問。
“乾糧,水,傷葯。”馮遠說,“還有繩子,火摺子,地圖。”
他說著,從懷裏又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畫得粗糙,但該有的都有。黑風嶺畫了個大圈,旁邊用紅筆標著“妖獸聚集”。鐵背妖狼的位置在外圍,凝靈草的位置在深處,中間隔著一片密林。
“從這兒進。”馮遠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順著這條溪走,三十裡到外圍。找到妖狼,殺了,取狼牙。然後繼續往裏走,找到靈氣最濃的地方,就是凝靈草。”
“怎麼找靈氣最濃的地方?”吳長生問。
“感覺。”馮遠說,“修士對靈氣有感應,你閉著眼也能感覺出來。”
吳長生閉上眼,試著感受。
胸口那五股靈力還在拉扯,他靜下心,讓它們安靜下來。然後慢慢往外探。
起初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屋子裏的空氣,涼颼颼的。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一些東西。
桌子上的靈石,散發著微弱的靈氣,像夜裏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的。雲娘脖頸上的淤青,也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那是妖獸爪子留下的。
再往外,院子裏的槐樹,樹根深處也有一絲靈氣,很淡,但存在。
他睜開眼。
“感覺到了?”馮遠問。
“一點點。”吳長生說。
“夠了。”馮遠說,“進了黑風嶺,靈氣濃的地方,你自然能感覺出來。”
四人不再說話,開始收拾東西。
吳長生從包袱裡拿出藥包,開啟,一樣樣檢查。止血的,止痛的,解毒的,一樣不少。他又從懷裏掏出那本《靈根提純之法》,翻到凝靈草那頁,看了看上麵的圖畫。
凝靈草,翠綠色,葉脈泛銀光,常生於靈氣濃鬱之地,喜陰。
他把書收好,貼身放著。
石磊在擦劍。他那把巨劍,劍身寬厚,劍刃泛著寒光。他用布一遍遍擦,擦得很仔細,劍刃的每一寸都不放過。
雲娘在整理匕首。她那兩柄淬毒匕首,刀刃泛著幽藍的光。她用指尖試了試刃口,滿意了,才插回鞘裡。
馮遠在檢查繩子。繩子是麻繩,手指粗細,繞成一卷。他拉了拉,確定夠結實,才塞進包袱。
收拾完,四人坐在桌邊,看著彼此。
晨光已經變成了天光,屋子裏亮堂堂的。灰塵還在空氣裡飄,慢悠悠的,像永遠也落不完。
“明天一早出發。”馮遠說,“今天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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