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說找個地方歇腳，天黑前得離開這兒。馮遠點頭，刀插回鞘，左手按著左肩傷口。石磊撐著巨劍站起來，胸口木板歪斜，布條鬆垂。雲娘從溪水裏走出，渾身濕透，衣服貼緊身體，嘴唇凍得發紫。
“往東走。”馮遠聲音低沉，“東邊有個山洞，去年獵妖時住過。”
四人往東走。石磊胸口疼，每走一步就吸氣，額頭冒冷汗。雲娘濕衣服往下滴水，在身後留下一條斷續的水痕。馮遠左肩繃帶滲血，血順胳膊淌下，滴在落葉上，暈開暗紅色。吳長生走在最後，手按藥包，裏麵兩個小瓷瓶，一個空了，一個剩一半藥粉。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太陽沉到西邊山後，隻剩一抹橘紅透過樹葉縫隙，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影子拉得細長，在林間地麵交錯。風吹樹梢，葉子沙沙響，聲音在寂靜中傳遠。
走了一刻鐘，前麵出現山壁。山壁不高，約三丈，表麵藤蔓纏繞，藤葉深綠。馮遠撥開藤蔓，藤蔓濕滑，沾一手水。後麵露出洞口，一人高，兩人寬，裏麵黑沉沉看不清。涼風從洞內吹出，帶著泥土和苔蘚氣味。
“就這兒。”馮遠說。
石磊先進，巨劍在前探路，劍尖輕觸洞壁。雲娘跟入，腳步輕踩碎石。馮遠第三個，吳長生最後。四人進洞，馮遠將藤蔓撥回，洞口遮住大半，隻剩縫隙漏光。
洞內比外麵暖和，空氣有泥土苔蘚味，還有乾草陳舊氣息。地麵不平，碎石硌腳。洞頂滴水，滴答，滴答，落進積水，聲音清脆。
馮遠掏出火摺子吹亮。火光照亮山洞，火焰跳動，影子晃動。洞深約三丈，寬兩丈，角落堆乾草，草色發黃。石壁滲水，水光閃爍，底部形成小水窪。
“去年留下的。”馮遠指乾草。
石磊坐乾草上，背靠石壁，胸口疼得皺眉。雲娘坐下，渾身打顫，牙齒輕叩。馮遠將火摺子插石縫，火焰投下晃動光影。
吳長生開啟藥包，剩一小瓷瓶傷葯。他走到馮遠身邊蹲下，拆開繃帶。繃帶濕透沾血，傷口裂開，皮肉翻卷。用清水清理，撒上白色藥粉，藥粉遇血變淡紅。重新纏繃帶，纏得緊實。
“謝了。”馮遠聲沙啞。
吳長生沒說話，走到石磊身邊。拆開布條取下木板，胸口青紫腫脹，肋骨斷三根，呼吸時斷骨凸起。調整木板位置，用布條纏緊，一圈圈繞，打結。石磊咬緊牙，額頭冷汗滴落，悶哼一聲沒喊疼。
雲娘肋下淤腫，麵板青紫。吳長生敷上藥膏，藥膏清涼淡綠。雲娘臉色蒼白唇紫，濕衣貼身發抖。
“衣服烤乾。”馮遠說。
石磊從乾草堆扒出枯枝，堆成小堆。馮遠點火，枯枝劈啪燃起，火焰升高。雲娘靠近火堆，濕衣冒白氣。
吳長生坐火邊，掏出《靈根提純之法》。書頁發黃，封麵無字，隻有一道淺劃痕。
他翻開書。
第一頁總綱，字跡工整墨色淡。雜靈根五行靈力互乾擾，運轉不暢。提純之法剔雜質靈根留主靈根。過程危險，稍不慎根基盡毀。
翻第二頁具體步驟。洗髓需洗髓丹，凝靈需凝靈液，護心需護心草，破厄需破厄丹。
每樣材料後標獲取難度。洗髓丹黃階中品丹藥，主材洗髓草生長毒瘴沼澤，瘴氣瀰漫妖獸出沒，需解毒丹。凝靈液黃階上品靈液，需凝靈草、聚靈花、固元果三種靈草。護心草黃階上品靈草，生長懸崖峭壁，採摘危險需玉器。破厄石玄階下品丹藥，主材破厄石生長雷擊之地，需雷霆降臨時採摘。
吳長生頁頁翻看，眉頭越皺越緊。材料太多，每樣珍貴難尋。毒瘴沼澤進去可能出不來。懸崖峭壁爬上去可能摔死。雷擊之地雷霆劈下可能變焦炭。
合書閉眼。
火焰劈啪。石磊呼吸粗重帶痛。雲娘烤衣漸乾。馮遠檢查刀刃缺口。
“怎麼樣？”馮遠問，眼看書。
吳長生遞書。馮遠接過，手擦血泥，翻開細看。火光下字跡清晰。他看得很慢，眉頭也皺起。
“這麼多材料。”馮遠說，“洗髓丹，凝靈液，護心草，破厄丹。每樣都不簡單。”
石磊湊過來，雲娘也湊近。三人圍書，頭湊一起，火光投影書頁。
“洗髓草毒瘴沼澤。”石磊念出，聲帶痛，“去年有隊伍進去，五個人出來三個，兩個死裏麵。活著的三個長膿瘡治半年。”
“凝靈液需三種靈草。”雲娘聲輕，“聚靈花坊市有賣，一株五十下品靈石。凝靈草要靈氣濃地，固元果在妖獸巢穴附近。”
“護心草長懸崖。”馮遠手指劃字，“去年採藥見一株，百丈懸崖中間，上不去下不來。試三次沒摘到，太險。”
“破厄石……”石磊頓住聲更低，“雷擊之地不是人去。雷霆劈下築基後期也傷，頭髮焦衣服破養三月。”
三人沉默。火焰劈啪，枯枝燒盡剩火星。馮遠添幾根枯枝，火重燃亮映四人臉。
“這些東西，一樣都難找。”馮遠手按書頁指節發白，“四樣湊齊不知多久。一年？兩年？十年？”
吳長生沒說話，眼看火焰。火焰瞳孔跳動像小火苗。
“還得有靈石。”雲娘手指絞一起，“聚靈花一株五十靈石。洗髓草護心草破厄石買不到得自己找。找過程消耗靈石丹藥符籙。解毒丹不便宜，輕身符十靈石，避雷法器更貴。”
“黑風豹皮骨換靈石不夠。”石磊手按胸口說話起伏，“皮完整換三十，骨完整換二十，共五十靈石。五十靈石買一株聚靈花就沒了。遠遠不夠。”
馮遠合書遞還吳長生，手在空中停了停。“先回宗門。賣皮骨換靈石。再打聽材料哪裏能弄到。毒瘴沼澤不止一處，懸崖不止一座，雷擊之地不止一個。總有些地方容易些，或有任務能賺到這些材料。”
吳長生接書貼身放好。書頁貼胸口感紙張粗糙厚重。書裡字在腦中轉，洗髓丹凝靈液護心草破厄丹，像石頭壓心上。
火焰漸小枯枝燒完剩灰燼火星。馮遠又添幾根，但剩枯枝不多細不經燒。洞外完全黑，風聲穿過林子藤蔓嗚嗚響。遠處野獸叫狼嚎聲停得突然。
“今晚這兒過夜。”馮遠眼看洞口藤蔓縫隙外黑，“明天一早回宗門。天亮就走，趁那些人沒追來。”
石磊點頭靠壁閉眼，眉頭還皺胸口還疼。雲娘躺下枕乾草，側臉朝火堆光影臉上晃動。馮遠坐洞口刀放手邊，手按刀柄眼盯外麵縫隙。
吳長生沒睡。靠壁背貼石頭冰涼透衣。眼看洞頂水滴下，水珠聚大掉落滴答滴答，聲清脆傳遠像鐘擺。
想丹田五股靈力。平時較勁像五匹倔驢各朝不同方向拉扯。戰鬥時躁動像聞血腥狼豎耳綳身。如果提純成功雜質剔隻剩主靈根，靈力運轉會不會順暢些？像河道清淤泥水流通暢。築基會不會容易些？像爬坡少負重腳步輕快。
但材料太難找。每樣珍貴危險。毒瘴沼澤瘴氣瀰漫進去可能出不來。懸崖峭壁陡峭爬上去可能摔死。雷擊之地雷霆密佈一道雷可能劈焦炭。這些地方去了可能回不來。回不來就什麼都沒了。
火焰又小隻剩火星在灰燼閃爍像眼睛眨。馮遠沒再添枯枝讓火自然滅。火滅洞暗像墨浸透。隻有洞口縫隙漏進月光白晃晃照地麵白斑邊緣模糊像水漬。
吳長生閉眼。
黑暗裏腦海浮材料名。洗髓丹圓滾滾淡黃表麵光滑。凝靈液清澈淡藍裝玉瓶。護心草翠綠葉細長邊緣鋸齒。破厄石烏黑表麵雷電紋路摸上去麻麻。
這些材料像座山擋麵前。山高陡險。山上沒路隻有懸崖峭壁深穀。得翻過去。翻過去才能築基。翻不過去就卡這兒，卡練氣九層一輩子練氣一輩子底層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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