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雲之門的瞬間,吳長生便感覺到一股強大而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將自己包裹。他與身旁的石磊、雲娘以及那數千名弟子,都被這股力量無情地打散,隨機地傳送到了這片廣袤秘境的各個角落。
當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時,吳長生髮現自己正身處一片從未見過的原始密林之中。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觀察四周,也不是尋找隊友,而是在落地的瞬間便將《龜息法》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身旁一處茂密的灌木叢的陰影裡。
然後,他才開始抬起眼,打量這個全新的世界。
此地的靈氣比之外界要濃鬱、純凈得多。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勃勃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異的草木清香。遠處隱約有妖獸的嘶吼傳來。但吳長生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這片祥和之下隱藏著的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凜冽的殺機。
就在這時,不遠處兩道身影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傳送到了這片區域。
其中一人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臉上還帶著幾分通過了前兩關的興奮與稚氣。他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補給興奮地清點著,顯然是個第一次參加昇仙大會的新人。
而另一人則是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修士。吳長生認得他,此人便是之前在廣場上排隊時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據旁人議論已經是第三次參加昇仙大會的老油條。
那老油條看到新人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主動上前搭話。
“這位道友,一個人在這秘境裏可是危險得很。”老油條一副自來熟的模樣,“不如你我結伴,也好有個照應?”
那新人涉世未深,見對方如此熱情,心中不疑有他,立刻欣喜地答應了下來。
“太好了!多謝前輩!”新人甚至還主動將自己那剛買來的地圖遞了過去,“前輩您看,我們現在應該是在……”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那老油條臉上那熱情的笑容便瞬間化為了最猙獰的殘忍。
“噗嗤!”一柄早已淬了劇毒的黑色匕首毫無徵兆地從那老油條的袖中滑出,狠狠地捅進了那新人毫無防備的後心!
“你……”新人艱難地回過頭,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與絕望。
“噗嗤!”老油條麵無表情地拔出匕首,任由那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自己臉上,甚至還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
新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在迅速地流逝。
灌木叢的陰影裡,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吳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那三百年來救死扶傷的醫者本能,讓他下意識地便要挺身而出!可就在他身體肌肉繃緊、即將衝出去的前一刻,另一個更冰冷、更理智的聲音卻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這不是清溪鎮!你也不是那個能起死回生的吳大夫!你現在隻是一個自身難保的練氣修士!出手就是暴露!暴露就是死!”
吳長生那剛剛提起的真元瞬間又沉寂了下去,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他自己都從未有過的掙紮與痛苦。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新人在不甘中徹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老油條則是動作嫻熟地將那新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儲物袋、丹藥、符籙、法器,甚至連那雙還算嶄新的靴子,都給扒了下來。然後他吹著口哨,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尋常小事。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顯然,這種事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做了。
灌木叢的陰影裡,吳長生將這一切都靜靜地看在眼裏。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憤怒,也沒有半分同情,隻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終於親眼見證了馮遠口中那“比妖獸還毒的人心”,也終於深刻地理解了劉長老那句“每年也總有那麼一些因為意外而隕落的倒黴蛋”其真正的含義。所謂的“嚴禁弟子間互相殘殺”,不過是一句寫在紙麵上的廢話。在這沒有任何監管、隻有最**裸的利益爭奪的封閉“獵場”裡,“弱肉強食”纔是唯一的規則。
吳長生在原地又靜靜地等了半個時辰,直到確認那個老油條已經徹底走遠,他才從藏身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他來到那個早已氣絕身亡的新人屍體旁蹲下身,開始仔細地檢查。他先是翻開了死者的眼皮,又探了探對方的脈搏,最後的目光落在了那處位於後心的致命傷口之上。傷口很窄很深,一擊斃命,傷口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紫色。
吳長生伸出手指在傷口的邊緣輕輕沾了一點早已凝固的血跡,放在鼻尖一嗅。
“‘三息散’。”吳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是一種在《南疆巫蠱異聞錄》中有過記載的上古奇毒,中毒者三息之內便會全身麻痹、靈氣潰散、任人宰割。其毒性猛烈,卻無色無味,極難防範。
他又回憶了一下那老油條從拔刀到搜刮再到離去那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的動作。吳長生得出了一個更冰冷的結論:這不是一次臨時的見財起意,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專業獵殺。那個老油條從一開始便盯上了這個看起來最是天真好騙的新人,他是一個專門以獵殺同類為生的狼。
吳長生在死者的身上摸索了片刻,從一個極其隱蔽的內袋裏找到了一件被那老油條遺漏的東西。那是一枚用最普通的桃木雕刻而成的平安符,符的背麵還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小山”。
吳長生看著這枚充滿了凡俗氣息的平安符,彷彿能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在燈下,一刀一刀地為自己那即將踏上仙路的兒子刻下最樸素的祝福。
吳長生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那枚平安符連同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一同放入了他親手挖開的土坑之中。他沒有為他立碑,因為在這吃人的秘境裏,任何多餘的痕跡都可能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做完這一切,吳長生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很快便會被這茂密的森林徹底淹沒的孤墳。然後他轉過身將鬥笠壓得更低,如同一縷最不起眼的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充滿了機遇與死亡的原始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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