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決定之後的一個月裏，鐵狼小隊進入了最瘋狂的準備階段。
他們幾乎花光了這三個月來積攢的所有靈石。馮遠為自己購置了一件昂貴的上品法器金絲內甲，石磊將他的開山斧重金淬鍊了一番，雲娘則買下了幾瓶據說能見血封喉的劇毒。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裝備武裝到了牙齒，為了那一場可能是他們此生唯一的機會做著最後的衝刺。
隻有吳長生是個例外。他依舊是那副樸素的青衫打扮，隻是將自己大部分的靈石都換成了更多、更冷僻的古籍與地圖。在他看來，這些遠比一兩件法器要可靠得多。
一月後，四人一同踏上了前往青雲宗的旅途。
當他們風塵僕僕地抵達青雲山脈的山腳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深深地震撼了。隻見那本是荒蕪的山腳下，不知何時竟拔地而起了一座由數千頂帳篷所組成的臨時城鎮。數以萬計的、來自五湖四海的散修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匯聚於此，每個人都懷揣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對命運的巨大賭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希望、絕望、緊張、貪婪的複雜氣息。
吳長生甚至還在這人山人海之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那些曾經與他們在酒樓裡一同喝過茶、吹過牛的散修。隻是此刻再相見，早已沒了當初的閑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警惕與戒備。
因為從這一刻起，所有人都是競爭者。
……
三日後，昇仙大會正式開啟。
“當——”
一聲悠遠洪亮的鐘鳴從那雲霧繚繞的青雲山巔傳了下來。緊接著數十道穿著統一的青色雲紋長袍的青雲宗弟子禦著飛劍從天而降，懸停在了所有散修的頭頂之上。
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倨傲的青年，他那屬於築基後期的強大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在場每一個練氣期散修的心頭。
“肅靜！”青年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整個嘈雜的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乃青雲宗外門執事李然。”青年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如同螻蟻般的數萬散修，眼中沒有半分情感，“奉宗門之命，主持本屆昇仙大會第一關——根骨測試。”
說著，李然與他身後的數十名青雲宗弟子同時掐動法訣。隻見廣場中央那早已擺放好的十塊高達一丈的黑色巨石同時亮起了溫和的白光。
“此乃測靈石。”李然用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解釋道，“凡欲入我青雲宗者，皆需上前將手掌按於石上。”
“靈石會根據爾等的‘靈根’屬性與品階呈現出不同的顏色與光芒。”
“凡光芒暗淡或呈灰、褐二色者，皆為下品靈根，資質不合格，可自行離去了。”
“凡光芒明亮，呈紅、黃、藍、綠、金五色之一者，為中品靈根，可入第二關。”
“若光芒璀璨奪目或呈紫、黑、白三色之一者，為上品靈根，可直接晉為內門弟子，由我等親自引入山門！”
李然的話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巨大的騷動。直接成為內門弟子！這可是一步登天！
測試很快便開始了。數萬名散修在青雲宗弟子的嗬斥下排起了十條長龍，依次上前。
結果卻是無比殘酷。
“下品土靈根，不合格！”
“下品雜靈根，不合格！”
“下品水靈根，不合格！”
……
一連上百人竟無一人合格！那冰冷的“不合格”三字如同一盆盆冷水，澆滅了在場絕大多數散修的幻想。
直到隊伍排到了鐵狼小隊。
“下一個！”
石磊第一個走了上去。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將自己那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測靈石上。
“嗡——”測靈石發出了一陣明亮的土黃色光芒。
“中品土靈根，合格！”那名負責記錄的青雲宗弟子第一次抬起了眼皮，“去那邊等著。”
“耶！”石磊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緊接著是雲娘。當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掌按在測靈石上時，石頭竟同時亮起了藍色與綠色兩道光芒。雖然每道光都不算太亮，但也足夠清晰。
“中品水、木雙靈根，合格！”
輪到馮遠時，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緊張。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按了上去。石頭隻是微微亮了一下便徹底暗了下去，那光芒是駁雜的灰色。
“下品雜靈根，不合格。”那名弟子冷冷地說道，隨即又瞥了一眼馮遠的年紀，不耐煩地補充了一句，“年齡超限，下一位！”
馮遠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那雙本是充滿了希望的眸子裏，所有的光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他與仙道終究是無緣。
“馮大哥……”石磊與雲娘見狀都想上前安慰。
“滾開！別擋著後麵的人！”一名青雲宗弟子毫不客氣地一把將失魂落魄的馮遠推到了一旁。
最後輪到了吳長生。
吳長生平靜地走上前。他看了一眼那被人群淹沒的馮遠，心中輕輕一嘆。然後他將手按在了那冰冷的測靈石之上。他早已用靈識探查過，這石頭不過是一個最低階的能量感應陣法。
吳長生一邊將自己那練氣九層的駁雜靈力緩緩注入，一邊卻用自己那浩瀚如海的靈識在石頭內部悄然做了一個隻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手腳。他模擬出一種“看似駁雜卻又堅韌無比”的偽·靈根屬性。
下一刻，測靈石發出了一陣極其古怪的光芒。那光芒很暗，是駁雜的灰色，但又無比的凝聚與堅韌，彷彿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會熄滅！
負責記錄的弟子皺起了眉頭，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靈根。他猶豫了片刻，但規則就是規則。
“資質下品，不合格。下一位。”他最終還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喊出了與之前上百次一般無二的冰冷宣判。
吳長生聞言心中沒有半分波瀾，他本就對這結果有所預料，正準備平靜地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高台之上傳了下來。
“等一下。”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位鬚髮皆白、身穿青雲宗長老服飾的仙風道骨的老者，正饒有興緻地看著吳長生麵前的這塊測靈石。
那名負責記錄的弟子見到老者，臉色一變，趕忙躬身行禮：“弟子參見劉長老！”
“此子讓他通過。”劉長老沒有理會那名弟子，隻是看著吳長生淡淡地說道。
“可是，劉長老……”那名弟子有些為難，“他的靈根品階隻是下品……”
“我沒瞎。”劉長老瞥了他一眼，“尋常下品靈根光華渙散，一觸即潰。可此子的靈根之光雖暗，卻凝而不散，韌而不屈。老夫修行三百載，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怪事。”
“此等資質或許於修行一途並無大用，但卻有趣得很。”劉長老的目光在吳長生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將他看穿，“宗門偶爾也需要一些有趣的人。讓他留下吧，我倒要看看，這株韌草究竟能在這青雲宗走出多遠。”
“是……是！弟子遵命！”那名弟子再不敢有半分異議，趕忙將吳長生的名字記在了合格的名單之上。
吳長生對著高台之上的劉長老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然後纔在眾人那充滿了驚異、不解與嫉妒的複雜目光中，平靜地走到了石磊與雲孃的身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馮遠，心中默唸了一句。
“馮大哥，江湖路遠，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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