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那句平淡的“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副海圖的事了”,如同一道赦令,讓那早已被恐懼攥住了心臟的鬼手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風輕雲淡的青衫少年,再也沒有了半分其他心思。
“海圖!有!有!”鬼手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臉上堆滿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狂熱笑容,“恩公您要什麼圖,小的就算上天入地也一定給您弄來!”
吳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置可否。
鬼手自知失態,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與鄭重。
“恩公,您隨我來。”
鬼手領著吳長生走進了自己的臥房。他在那張看似平平無奇的床榻底下摸索了片刻,竟是從一塊暗格裡拉開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門。
“恩公,實不相瞞。”鬼手一邊在前麵引路,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您要尋的那張圖並非凡品,乃是小的壓箱底的寶貝,也是我為自己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
地道不長,很快便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尋常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可鬼手卻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到了密室中央一個由整塊黑沉木打造而成的木匣之前。
“小的闖蕩江湖一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愛聽些稀奇古怪的傳說。”鬼手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啟木匣之上的銅鎖,一邊解釋道。
“傳說前朝始皇帝曾派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入東海求取長生仙藥,船隊一去不返,杳無音信。但小的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卻從一個自稱是徐福船隊後人的落魄老頭手中,得到了這半卷據說是從那艘‘尋仙船’上傳流下來的古海圖。”
“那老頭說這張圖指引的並非仙島,而是一處名為‘歸墟’的九死一生的魔鬼海域。”鬼手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這些年也有不少得了風聲的江湖豪客想從我這裏搶走它。”
“就說三十年前那位號稱‘覆海蛟龍’、先天榜第三的楚霸王,他也曾從我這裏搶走了這張圖。他糾集了三百好手,打造了當時天下第一的樓船,浩浩蕩蕩地出了海。結果呢?”
鬼手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恐懼:“不出三月,那三百人的魂燈盡數熄滅。隻有一艘破破爛爛的小船自己漂了回來,船上隻有一個瘋了的倖存者,嘴裏就反覆唸叨著一句話……”
“什麼話?”吳長生問道。
鬼手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不是風,是天在呼吸。”
“從那以後,這張圖就成了我這鬼市裡人人都知道,卻無人敢再問津的催命符。”
說著,鬼手已經開啟了木匣。匣中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卷被保養得極好的獸皮捲軸。
鬼手將其珍而重之地捧了出來,在麵前的石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不知由何種異獸之皮鞣製而成的圖,其上水火不侵,即便歷經了數百年也未見半分腐朽。圖上的航線並非用筆墨繪製,而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銀色絲線刺繡而成,即便在這陰暗的密室之中也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航線從一處標註著“琅琊”的海岸出發,一路向東深入茫茫遠海。沿途標註著各種光怪陸離的危險標記:有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有棲息著恐怖海怪的骷髏島嶼,有終年雷暴不止的死亡之海。而航線的終點則是一片被無盡風暴所包裹的海域。
在那片海域的中央,用一種更加古老的上古篆文標註著兩個字。
“歸墟”。
吳長生看著這幅海圖,緩緩從懷中取出了另一卷同樣由獸皮製成的上古星圖。
他將兩幅圖並排放在了一起。
初看之下,兩幅圖似乎並無關聯。但當吳長生將自己的窺仙境靈識沉入其中,再以那上古星圖為天、以這古海圖為地,二者相互參照、相互印證之後。
吳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來如此。
在凡人眼中,那海圖之上所標註的是一個個代表著死亡的絕地。譬如那處能吞噬萬物的巨大漩渦,在鬼手和那位覆海蛟龍看來是海神的怒火,是無法理解的天災。可在吳長生眼中,那不過是因為一顆此界修士無法觀測到的巨大伴星,其運轉軌跡在特定的時間最靠近此方天地時所產生的潮汐之力,與此界靈脈相互拉扯所形成的一處暫時的空間凹陷罷了。
又譬如那片終年雷暴不止的死亡之海,在凡人看來是龍王的禁區。可在吳長生眼中,那不過是因為這方天地的地磁在那一片區域最為薄弱,導致九天之上那無窮無盡的太陽真火與罡風得以傾瀉而下,所形成的一片高能風暴區。
至於那句讓鬼手恐懼了三十年的天在呼吸,吳長生更是看穿了其本質。那不過是因為那片海域位於兩片大陸板塊的交界處,海底火山活動頻繁,釋放出的巨大熱量與海麵上方的冷空氣交匯所形成的一種超巨型的上升氣旋而已。
凡人畏懼天災,視若神明。而吳長生看到的卻是其背後一條條冰冷的、可以被計算、被預測、被利用的宇宙規律。
這一刻,吳長生終於找到了那條獨屬於他這位長生者真正的尋仙之路!那不是靠著一身蠻力去與天鬥、與地鬥,而是靠著自己這永恆的生命與無盡的知識,去理解這片天地,去看穿其運轉的所有規律,最終淩駕於這規律之上!
歸墟的坐標與登天之門的投影完美重合。天上的圖與地上的圖,在這一刻嚴絲合縫。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恩公,此圖便贈予您。”鬼手見吳長生對這幅圖如此重視,心中更是下定了決心要抱緊這條神仙大腿,“隻求恩公日後能庇護小的,一二。”
“不。”吳長生卻搖了搖頭。他收起兩幅圖,看著鬼手平靜地說道:“這張圖我買了,你的命也是我救的。現在,你欠我兩條命。”
鬼手聞言一愣,隨即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是!是!恩公說的是!小的這條命便是恩公的!恩公有任何差遣,小的萬死不辭!”
“好。”吳長生點了點頭,“你的麻煩還沒完,那個京兆尹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你也該上路了。”
吳長生從懷中取出一小袋分量不輕的金子,丟在了鬼手的麵前。
“我需要一艘能出海遠航的大船,要最堅固的船和最老道的船工。”
“一個月後,我在東海之濱的琅琊港等你。”
“能做到嗎?”
鬼手看著麵前那袋金子,又看了看吳長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瞬間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在長安城裏偷雞摸狗的情報販子,而是一位即將為仙人出海尋葯的欽差大臣!
“恩公放心!”鬼手將胸脯拍得砰砰作響,“小的在東海沿岸也有幾分薄麵!一個月!不!二十日!二十日之內,小的一定為您備好一艘足以乘風破浪的寶船!”
吳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向著密室之外走去。
在即將走出密室之時,吳長生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停下了腳步。
“對了。”吳長生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你替我給那位張大人帶句話。”
“就說三日之內,他若還在京兆尹的位子上,我便親自去他的府上拜訪他。”
說完,吳長生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地道之中。隻留下鬼手一人在密室裡,對著吳長生那平淡卻又霸道無比的話語激動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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