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藏書閣的日子,是吳長生這三百多年來過得最快也最安逸的一段時光。
他徹底沉浸在了那浩如煙海的知識海洋之中,廢寢忘食。吳長生髮現這些上古典籍雖然大多沒有記載直指大道的修鍊功法,但其中關於這個世界最本源的描述,卻給了他無數的啟發。
譬如一本名為《萬物考》的古書中,便詳細記載了靈氣枯竭之後,此方天地各種天材地寶其藥性所發生的細微變化。這讓他的藥理之術,有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可能。又譬如一本《神州異聞錄》裏提到,在極北的冰原之下似乎鎮壓著一頭上古之時從天外墜落的巨獸。
這些看似都與仙路無關,但吳長生知道,當自己將這數十萬卷藏書都徹底吃透之後,自己便能從這些無數破碎的資訊之中,拚湊出那條唯一的、完整的路。
這一日,吳長生正在研讀一卷關於上古陣法的玉簡。
忽然。
“當——!!”
一聲悠遠、急促且充滿了警示意味的鐘聲從外界傳了進來,響徹了整個聽雪樓洞天。
吳長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沒等他起身,藏書閣那扇厚重的石門便被從外麵轟然開啟,淩霜俏臉煞白地沖了進來。
“前輩!不好了!”淩霜的聲音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尖銳,“黑山老怪的人打上門來了!”
吳長生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他放下手中的玉簡,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當吳長生跟著淩霜來到聽雪樓的山門前時,那位鬚髮皆白的老樓主早已拄著柺杖等候在此。老樓主的臉色無比凝重。
透過那層由瀑布形成的巨大水幕,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平台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修士,足有上百人之多。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紅髮壯漢。壯漢肩上扛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巨大鬼頭刀,一股兇悍暴戾的煞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是黑山老怪座下四大護法之一的血手人屠!”淩霜看著那紅髮壯漢,咬著牙低聲說道,“此人乃是先天大圓滿的修為,死在他刀下的正道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聽雪樓的老虔婆!給老子滾出來!”
血手人屠將手中的鬼頭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發出“轟”的一聲巨響。他看著水幕之後那若隱若現的建築,獰笑著高聲喊道:“我家老祖耐心有限!今日若再不交出上古星圖,便要踏平你這破樓,將你等盡數煉為血奴!”
老樓主聞言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開啟聽雪大陣!”老樓主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龍頭柺杖狠狠地往地上一頓。
“嗡——”
籠罩在整個山穀之上的那層原本幾近透明的光幕,瞬間光芒大盛!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光幕之上流轉生輝。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血手人屠冷笑一聲,“給我轟開它!”
隨著一聲令下,那上百名黑衣邪修同時出手!一道道充滿了腐蝕與死亡氣息的黑色光柱、慘綠色的鬼火、與由無數冤魂組成的骷髏頭,鋪天蓋地如同狂風暴雨般狠狠地砸向了那層白色的護山光幕!
“轟!轟!轟!”
整座聽雪樓洞天都隨之劇烈地顫動起來。
那層剛被吳長生修復了三成的護山大陣,在如此狂暴的攻擊之下光芒飛快地黯淡下去。大陣的光幕之上,甚至出現了一道道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噗——”
一直強行主持著大陣的老樓主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噴出了一口鮮血,臉色變得愈發慘白。
“師父!”淩霜見狀,大驚失色。她知道,大陣快要撐不住了。
淩霜早已祭出了自己的飛劍,俏臉上滿是決絕與悲憤。一旦大陣被破,今日便是聽雪樓滅門之時,哪怕是死,她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就在淩霜銀牙一咬,便要不顧一切衝出大陣與敵偕亡之際,一個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急什麼?”
是吳長生。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前輩!”淩霜急道,“大陣快撐不住了!”
“我看見了。”吳長生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彷彿在看鄰家孩童打架般的平淡神情,“所以我才問你,急什麼?”
吳長生伸出手,指向水幕之外那片混亂的戰場。
“淩霜,你看,他們的陣型像什麼?”
淩霜一愣,完全不明白這位前輩為何會在此時問出這種不著邊際的問題。她強忍著焦急凝神看去,隻能看到上百名邪修如同沒頭蒼蠅般,胡亂地將各種法術砸向護山大陣。
“一盤散沙,毫無章法。”淩霜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吳長生搖了搖頭,“是一條蛇。一條頭很硬、身子是軟的、七寸還暴露在外的蠢蛇。”
吳長生抬起手,先是指了指那個扛著鬼頭刀、正在陣前叫罵的血手人屠。
“那是蛇頭,最硬也最顯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你想衝出去,第一個要麵對的也是他。但你去,隻是送死。”
然後,吳長生又指向那上百名正在瘋狂攻擊的黑衣邪修。
“那是蛇身,看上去張牙舞爪很是駭人。但正如你所說,一盤散沙,各自為戰,不足為懼。”
最後,吳長生的手指落在了那片一直被淩霜所忽略的左側翼角落,落在了那麵黑色幡旗之下那個賊眉鼠眼的瘦小修士身上。
“而那個,纔是蛇的七寸。”
吳長生看著淩霜,那雙平靜的眸子裏彷彿有無數的日月星辰在生滅。
“打蛇要打七寸。所謂兵法,所謂謀略,說到底不過是找到那條蛇的七寸,然後用最小的代價、最快的劍,一擊斃命。”
一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淩霜的腦海。她第一次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待這場修仙者之間的戰鬥。
“現在我再問你。”吳長生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的劍,於三百丈外,能否斬了那蛇的七寸?”
淩霜看著吳長生那平靜如淵的側臉,心中對這位前輩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晚輩可以一試!”
說罷,淩霜並指如劍,口中念念有詞。那柄懸浮在身旁的飛劍,發出一聲更加清越的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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