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帶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氣。
吳長生站在一棵百年古樹的粗壯枝幹上,身影與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彷彿一片不會反光的枯葉。吳長生的呼吸,在龜息功的運轉下,幾近於無。
從這個角度,吳長生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岔路口發生的一切。
吳長生看著王承毅那魁梧的身軀,在三把長刀的圍攻下,如何像一頭被狼群圍獵的猛虎,左支右絀。吳長生看著那三名黑衣人,配合默契,刀法狠厲,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王承毅的要害,卻又在他身上留下了最能消磨其體力的傷口。
吳長生甚至能從王承毅傷口邊緣那不正常的青黑色,判斷出刀刃上淬的是一種以蛇毒為基底、輔以破血草的陰毒,發作不快,但清理起來極為麻煩。
吳長生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口深冬的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自從清溪鎮的風聲變緊之後,隻要王承毅出門送貨,吳長生都會在暗中跟上一段路。吳長生不懂什麼江湖規矩,吳長生隻知道,王承毅是為數不多的、能讓濟世堂那個冷清的後院,變得有幾分人情味的朋友。吳長生也知道,自己那個傻兄弟,是整個清溪鎮的脊梁骨,也是所有外來勢力眼中,最礙事的那顆釘子。
所以,吳長生來了。
吳長生看著王承毅用鐵板砸地,掀起漫天塵土。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個玉石俱焚的機會。但吳長生沒有動。
因為吳長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煉體巔峰與後天初階之間,隔著一道名為“內息”的天塹。王承毅的拚命,在對手機巧的卸力與內息的加持下,不會有任何結果,隻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吳長生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一個,隻需要出手一次的機會。
當王承毅的膝蓋被砍中,重重跪倒在地時,吳長生知道,機會來了。
那三名黑衣人,在付出了遠超預期的體力、甚至被王承毅的蠻力震傷了虎口之後,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承毅那顆即將被砍下的頭顱上。他們眼中的貪婪和即將完成任務的鬆懈,讓他們身後的那片陰影,成為了視野的絕對死角。
他們的後頸,那處名為“風府”的、主宰全身氣血流轉的要穴,就那樣清晰地、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吳長生的視野之中。
就是現在。
吳長生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緊張,甚至沒有殺意。就像在濟世堂的藥房裏,麵對一排排藥材,思考著如何用最精準的君臣佐使,去配一副救命的良方。
隻不過,這一次,吳長生要配的,是一副催命的毒方。
吳長生緩緩抬起了左手。手腕上,綁著一個從七殺樓殺手身上繳獲的、極其小巧的臂弩。這種臂弩,射程不遠,威力也小,在真正的江湖爭鬥中,形同雞肋。
但對於一個醫者而言,卻是這世上最致命的武器。
吳長生的右手,從懷中取出了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這三枚銀針,在一種名為“三息倒”的劇毒藥液裡,浸泡了七天七夜。這種毒,無色無味,見血封喉,一旦入體,三息之內,便會阻斷心脈,神仙難救。
吳長生用兩根手指,將三枚銀針,悄無聲息地搭在了臂弩的弦上。
體內的先天真氣,如溪流般,緩緩注入三枚小小的銀針。吳長生能清晰地“看”到,真氣是如何包裹住針尖的劇毒,又是如何讓這三枚輕飄飄的銀針,變得重若千鈞。
瞄準。
射擊。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響,甚至沒有驚動一片樹葉。
三道微不可見的烏光,如三道來自幽冥的幻影,帶著遠超聲音的速度,精準無誤地,分別沒入了下方那三名黑衣人的風府穴。
正揮刀砍向王承毅的三名後天武者,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甚至沒感覺到疼痛,隻是覺得後頸微微一涼,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麻痹感,從脊椎瞬間傳遍全身。他們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手中的長刀,也無力地掉落在地。
三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直到死,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死的。
在確認三人斃命的瞬間,吳長生那隻握著臂弩的左手,不受控製地,發生了一絲極其輕微的顫抖。吳長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冷靜地分析著這陌生的生理反應,隨即用意念,將這絲顫抖徹底壓下。
王承毅跪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準備迎接死亡的劇痛。可等了半晌,預想中的刀鋒,卻遲遲沒有落下。
王承毅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三具倒在自己麵前的、已經沒了聲息的屍體。
和那個從林中緩緩走出的、一襲青衫的熟悉身影。
吳長生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吳長生的目光在那三具屍體上一掃而過,留意到他們裸露的手腕上,都有一個相同的、指甲蓋大小的雲紋刺青。吳長生將這個標記默默記在心裏,隨即不再關注,徑直走到王承毅麵前,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王承毅的脈搏上。
“還好,毒素尚未攻心。”
吳長生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吳長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塞進王承毅的嘴裏,然後又拿出一瓶金瘡葯,熟練地為王承毅處理著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
點穴止血,清創敷藥。
那一雙剛剛射出三枚毒針、取走三條性命的手,此刻在處理傷口時,卻顯得那般沉穩、溫柔,充滿了救死扶傷的聖潔感。
王承毅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長生處理完傷口,將王承毅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將他扶了起來。
“王大哥,我們回家。”
吳長生的聲音很輕,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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