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楓折了一根枯枝。
地麵濕潤,泥土腥氣撲鼻。
他在地上隨手畫了一個圈,筆鋒如刀,入土三分。
“這裡,做工坊。”
枯枝一點,又向外劃出三道筆直的線,直指穀口咽喉。
“這三個點,我要墨家的連弩。”
顧長楓扔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
“交叉火力覆蓋。別說是人,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進來,也得給我釘死在石壁上。”
徐青蹲在地上,盯著那簡陋卻殺氣騰騰的佈防圖。
他是行家。
隻一眼,就看出了這佈局的狠辣。
但這需要本錢。
“恩公。”
徐青苦笑,指了指空蕩蕩的山穀。
“這防禦固然是鐵桶江山,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木材尚可伐取,但這機括所需的玄鐵、韌筋,若是沒有熔爐工坊,單靠我這雙手,怕是三年五載也造不出一架。”
顧長楓沒說話。
他轉身,目光落在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槐上。
樹冠遮天,老皮如龍鱗。
“木材,不是問題。”
顧長楓走到樹下。
【體質:14】
這一刻,沒有花哨的光效。
隻有皮膜下驟然繃緊的肌肉,以及體內奔湧如汞漿的血液。
他五指張開,扣入粗糙的樹皮。
指尖如鐵鉤,生生嵌入木質三寸。
徐青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
轟隆!
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
沉悶的斷裂聲從地底深處炸響,那是老根崩斷的哀鳴。
徐青瞳孔驟縮。
他看見那棵生長了百年的古槐,竟在顫抖。
起!
顧長楓雙臂發力,脊背大龍如弓弦緊繃。
哢嚓!哢嚓!
泥土翻飛,草皮崩裂。
龐大的樹根帶著濕潤的泥土,被硬生生從大地的懷抱中扯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人力。
這是霸王扛鼎,是神魔拔山。
轟!
顧長楓單手托舉著數百斤的巨木,隨手甩在空地上。
煙塵四起。
徐青被震得後退兩步,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機關術,在這絕對的暴力美學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木頭有了。”
顧長楓神色如常,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
“至於錢和鐵。”
他轉身走向那幾間破敗的茅屋。
精神力如水銀瀉地,瞬間掃過每一個角落。
【微觀洞察】
視線穿透積灰,鎖定了牆角一塊鬆動的青磚。
顧長楓走過去,腳尖一挑。
青磚翻飛。
一個腐朽的布包滾了出來,散落出三枚暗沉的金餅。
六國的銘文,成色十足。
顧長楓看都沒看,抓起金餅走出屋外,隨手拋給徐青。
“接著。”
徐青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金子的觸感冰涼而真實。
“這……”
“啟動資金。”
顧長楓指了指穀外,目光幽深。
“外麵馬上就是亂世,人命比草賤。”
“這裡是凈土,也是退路。”
“你隻管造機關,物資和人手,我會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徐青握緊金餅。
他在意的不是錢。
而是眼前這個男人,那種視萬物如草芥,視金錢如糞土,卻又運籌帷幄的氣度。
明明比自己還年輕,卻彷彿活了無數歲月,看透了這世間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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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徐青收起金餅,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您還要回皇陵?”
他不理解。
既然已經逃出生天,又有這般神力,何必再去那必死之地?
留在這世外桃源該多好。
那是秦始皇的陵墓,是這天下最兇險的絕地。
顧長楓擡頭,望向驪山方向。
雲霧繚繞間,彷彿能看到那座正在吞噬無數人命的龐大工程。
“必死之地?”
顧長楓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徐青,你錯了。”
“嬴政傾舉國之力,調百萬刑徒,聚天下財富,隻為修一座陵。”
“他以為那是他的長生寢宮。”
顧長楓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但在我眼裡,那不過是為我修建的……練功房罷了。”
“地煞毒氣,水銀龍脈,皆是我修鍊資糧。”
“我不去取,豈不是暴殄天物?”
徐青渾身一震。
把始皇陵當練功房?
吸幹大秦龍脈?
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氣魄!
墨家講究兼愛非攻,但這亂世,墨家已死。
隻有眼前這種視皇權如無物的“神魔”,或許纔是墨家機關術存續的唯一希望。
徐青不再猶豫。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古樸,邊緣磨損,隻刻著一個繁複的“墨”字。
撲通。
徐青雙膝跪地,雙手高舉令牌。
“墨家钜子令。”
“持此令者,可號令天下殘存墨者,亦能解開大秦境內七成墨家鎖扣。”
“恩公此去,若遇墨家機關,此令可保暢通無阻。”
徐青頭顱低垂,聲音鏗鏘。
“徐青無能,願以此令,換恩公一個承諾。”
“若有朝一日墨家斷絕,求恩公……留下一脈香火。”
顧長楓低頭,看著那枚承載著一個學派興衰的令牌。
指尖觸碰。
能感受到內部精密的齒輪咬合感。
好東西。
以後挖秦始皇的牆角,這東西用得上。
“準了。”
顧長楓接過令牌,收入懷中。
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走向那道絕壁。
換上那身破爛的囚服,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卑微的刑徒。
但徐青知道,那具軀殼裡裝的,是一頭即將吞噬大秦氣運的真龍。
刷!
顧長楓扣住岩縫。
【體質:14】
手指如鋼釘,在堅硬的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指洞。
他身形如猿,在垂直的絕壁上飛速躍升。
不過片刻,便已穿入雲層。
徐青跪在穀底,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棵倒塌的古槐,又摸了摸懷裡的金餅。
眼神逐漸變得狂熱。
“練功房……”
“主公,是要修鍊成仙?”
……
翻過山脊。
喧囂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顧長楓站在高處,俯瞰著腳下那座宏偉的驪山大工地。
無數刑徒如螻蟻般蠕動,監工的皮鞭聲此起彼伏。
巨大的地宮入口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吞噬著一切。
“嬴政。”
顧長楓摸了摸懷裡的墨家钜子令,嘴角微揚。
“你的陵墓,我收下了。”
他身形一晃,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向那充滿死亡氣息的深淵。
回家練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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