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石轟然落地。
巨大的迴響在地宮內激蕩，震落了頂壁千年的積灰。
唯一的生路，斷了。
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隻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地底深處隱約傳來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暗河轟鳴。
熱浪未散，硫磺味卻已濃得嗆人。
徐青癱軟在牆角。
他盯著那塊嚴絲合縫的巨石，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完了。
墨家機關術算盡天下，卻算不出這絕戶的死局。
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肺腑，徐青捂著嘴，指縫裡滲出黑血。
汞毒入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原本銀亮的水銀河在他眼中變成了扭曲的灰蛇。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
徐青費力地擡起眼皮。
那個叫顧長楓的男人，正走向那條劇毒的銀河。
他想幹什麼？
自殺嗎？
顧長楓在河邊蹲下，挽起袖口，露出精壯的小臂。
水銀沉重，表麵張力極大，泛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
顧長楓雙手探入。
沒有腐蝕的青煙，沒有皮肉焦爛的臭味。
他像是在自家後院的小溪裡掬起一捧清水，捧起一捧沉甸甸的液態金屬。
嘩啦。
銀液潑在臉上，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掛在下巴上，凝成一顆顆晶瑩的銀珠。
“爽利。”
顧長楓抹了一把臉。
毒素順著毛孔鑽入，瞬間被體內饑渴的長生細胞絞碎、吞噬、轉化為滾燙的熱流。
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徐青看傻了。
他那精通格物緻知的腦子瞬間宕機。
這是水銀！
是秦律中明文記載的劇毒之物，是始皇帝用來模擬江河湖海的死水！
這人……拿它洗臉？
【震驚歷史名人（徐青），獲得自由屬性點 1】
顧長楓甩幹手上的銀珠。
眼前光幕浮現。
【姓名：顧長楓】
【體質：14（銅皮鐵骨）】
【精神：9（感知敏銳）】
【自由屬性點：1】
看著那個“9”，顧長楓若有所思。
地宮死局，光靠蠻力或許能砸開石頭，但找不到出路也是枉然。
感知，纔是破局的關鍵。
意念一動。
加點，精神。
轟！
並沒有什麼金光亂閃的特效。
但在顧長楓的感知裡，世界變了。
原本渾濁的空氣瞬間分層。
他“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硫磺微粒，聞到了水銀蒸汽中那股甜膩的金屬味，甚至聽到了徐青血管裡血液流動的凝滯聲。
【精神：10（超凡感知）】
【特性啟用：微觀洞察】
【基於高精神力與高體質，領悟技能：徒手煉藥（初級）】
大量龐雜的資訊湧入腦海。
萬物皆有藥性。
是毒是葯，全在提煉與配比。
顧長楓低頭。
腳下的陵土富含礦物質，水銀大寒大毒，牆角的血苔蘚吸食屍氣卻有一線生機。
在他眼中，這些不再是廢土毒物，而是一串串等待組合的藥性資料。
他抓起一把陵土，刮下兩片苔蘚，又指尖沾了一滴水銀。
雙手合十。
【體質：14】爆發。
掌心肌肉瘋狂蠕動，彷彿兩塊互相研磨的磨盤。
巨大的壓力與摩擦產生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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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白煙從指縫冒出。
精神力如手術刀般探入掌心，精準地剔除雜質，引導藥性融合。
這是純粹的暴力美學，也是極緻的微操藝術。
三息之後。
顧長楓攤開手掌。
一顆指甲蓋大小、通體烏黑、表麵還有餘溫的彈丸靜靜躺著。
粗糙，醜陋，卻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辛辣味。
【劣質化汞丹：以毒攻毒，可中和體內重金屬毒素。】
顧長楓走到徐青麵前。
徐青此時已經開始抽搐，眼白上翻，這是神經壞死的前兆。
“張嘴。”
顧長楓捏開他的下頜，手指一彈。
烏丸入喉。
徐青本能地想要乾嘔，但這丸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火線直衝胃袋。
下一秒。
徐青猛地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
哇！
一口黑血噴出，濺在地上，腥臭撲鼻。
隨著這口黑血吐出，那種窒息般的壓迫感瞬間消散，麻木的四肢重新找回了知覺。
徐青大口喘息，貪婪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他看著地上的黑血，又擡頭看向顧長楓，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恩人。
而是在看神。
墨家擅機關，道家擅煉丹。
但即便是道家那些整日守著丹爐的方士，煉一爐丹也要七七四十九天，沐浴更衣，焚香禱告。
眼前這位呢？
抓把土，搓兩下，人就活了？
這哪裡是煉丹，這分明是造化！
“您……您是方外之人？”
徐青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敬畏，“這是……仙術？”
顧長楓沒有解釋。
在這個時代，解釋科學就是對牛彈琴，不如保持神秘。
“跟上。”
顧長楓轉身，逆著水銀河而上。
徐青不敢多問，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那個挺拔的背影身後。
此刻，就算顧長楓說能帶他飛出去，他也信。
越往深處，寒氣越重。
盡頭是一處漆黑的斷崖式岩洞，滾滾水銀便是從這裡傾瀉而出。
而在那岩洞深處，水流撞擊岩壁的聲音震耳欲聾。
這裡是地下暗河與水銀渠的交匯點。
“到了。”
顧長楓停步，精神力全開。
黑暗中，他聽到了風聲。
那是流動的空氣，意味著出口。
“這……這是陰河。”
徐青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水流太急，且不知通往何處，若是遇上暗礁漩渦，瞬間就會被撕碎。”
顧長楓解開外袍，將袖口紮緊。
“留在這，必死。”
“跳下去，九死一生。”
他轉頭看向徐青，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選一個。”
徐青嚥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座輝煌卻死寂的地宮，又看了看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
“聽恩公的！”
徐青咬牙。
顧長楓點頭，一把抓住徐青的後領，像提溜一隻小雞仔。
“閉氣。”
“什……”
徐青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騰空。
失重感瞬間襲來。
顧長楓提著他，沒有任何猶豫，向著那咆哮的黑暗深淵，縱身一躍。
呼——
風聲呼嘯。
緊接著是刺骨的冰冷。
噗通！
兩人瞬間被湍急的暗河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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