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石轟然砸落。
最後一絲從墓道縫隙擠進來的天光被徹底掐斷。
地宮三層。
黑暗沉重得讓人窒息,牆壁兩側的鮫人油長明燈感應到空氣流動,幽幽燃起慘綠的火苗。
那是墳墓的顏色。
銀白色的汞蒸氣貼著地麵翻湧,像是一群無聲遊弋的毒蛇。
“咳……咳咳!”
身旁的老黃突然跪倒。
三個呼吸。
老黃在地上抽搐了兩下,身體便僵直成了一塊扭曲的朽木。
麵板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灰黑色的斑點,那是汞毒瞬間摧毀臟腑後的餘孽。
顧長楓站在屍體旁,垂眸看著。
在這驪山腳下,人命甚至不如一塊鋪路的青石沉重。
他試著吸入一口空氣。
那股帶著甜腥味的霧氣順著鼻腔灌入。
那是灼燒感。
順著氣管一路向下,肺部像是被潑入了一勺滾燙的鐵水。
【叮!檢測到高濃度汞毒侵入……】
【皮糙肉厚(體質14)被動觸發。】
【正在轉化毒素……轉化成功。】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那股足以讓常人瞬間斃命的劇痛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暖流。
這股熱量從肺葉擴散,順著脊椎大龍流向四肢百骸。
因連日搬運重石而產生的肌肉酸脹,在這股熱流的沖刷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腳後跟被草鞋磨出的血泡,也開始陣陣發癢,結痂脫落。
顧長楓張開雙臂,貪婪地攫取著四周的濃霧。
爽。
這裡不是刑徒的修羅場,而是屬於他的洞天福地。
趙平那個蠢貨,以為將他扔進了死地,卻不知是親手將老鼠送進了米缸。
顧長楓揉了揉手腕,指節發出連珠炮般的脆響。
他跨過老黃的屍體,唸了一句阿彌陀佛,希望老黃能脫離輪迴之苦。
顧長楓踩著厚厚的灰塵向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
能見度已不足三步。
腳下的觸感從平整的石闆變成了某種細碎的阻礙。
他低下頭,借著長明燈那點微弱的綠光,看清了腳下的路。
那是骨頭。
成千上萬的頭骨被整齊地碼放在通道兩側。
空洞的眼窩統一指向通道盡頭。
顧長楓隨手撿起一截腿骨,骨質已經漆黑如墨,上麵布滿了汞蝕的細孔。
但骨頭的斷口平滑如鏡。
這是被利刃一擊必殺的痕跡。
“不是病死的,是殉葬的處決。”
他扔掉骨頭,拍掉手上的黑灰。
看來這地宮三層,既是水銀的匯聚地,也是大秦處理那些“多餘人口”的屠宰場。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坑橫亙在眼前,裡麵盛放的並非泥土,而是緩緩流動的銀色液體。
水銀河。
這便是史冊中記載的“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
即便站在坑邊,那股甜腥味也濃鬱得幾乎液化。
但在顧長楓的感知裡,這每一口呼吸,都是在為他的長生之路添磚加瓦。
這種掛機就能變強的快感,足以讓人上癮。
顧長楓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
外麵有監工的皮鞭和無盡的勞役,還有趙平那種毒蛇般的算計。
而這裡,除了陰森,靜謐得如同世外桃源。
但他很快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這裡太靜了。
除了水銀流動的細微沙沙聲,連水滴落地的動靜都沒有。
那些排列過於整齊的頭骨,在霧氣中透著一股詭異的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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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隨手丟棄,更像是一種古老且惡毒的陣法。
顧長楓站起身,目光在翻滾的汞霧中巡視。
視線一角,一把生鏽的鐵鎬半掩在土裡。
那是修陵人常用的鶴嘴鎬,木柄早已爛成了爛泥,隻剩下沉重的鐵頭。
顧長楓彎腰將其摳了出來。
入手冰涼,沉重。
這是大秦軍工最頂尖的生鐵。
他握住鐵鎬的兩端,五指緩緩收攏。
雖然主要加點的是體質,但身體素質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現在的他,單論蠻力,已能生撕虎豹。
*吱嘎——*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在寂靜的地宮中回蕩。
那堅硬無比的生鐵鎬頭,在他的掌心像麵糰一樣慢慢變形。
鐵鏽撲簌簌落下。
原本筆直的鎬尖,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個扭曲的彎鉤。
顧長楓鬆開手。
鎬頭表麵,留下了四道清晰可見的指印,深達半寸。
凡人的血肉軀殼,在係統的灌注下,正朝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方向進化。
他正把玩著手中的廢鐵,動作卻猛地僵住。
聲音。
一陣極輕、極有節奏的敲擊聲,穿透了重重霧氣,精準地鑽入他的耳膜。
*叮……*
*叮……*
*叮……*
像是鐵器在緩慢鑿擊石壁。
聲音清脆,間隔的時間分毫不差,穩得讓人心驚。
顧長楓屏住呼吸。
這裡不該有活人。
在沒有係統保護的情況下,這種濃度的汞毒,就算是項羽那個等級的猛將,也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那這聲音是誰發出的?
顧長楓身子微微弓起,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獵豹。
他放輕腳步,無聲地順著聲音的方向摸了過去。
每走一步,那敲擊聲就沉重一分。
方向,正是水銀河的源頭。
繞過一根雕刻著猙獰神獸的巨型石柱。
霧氣深處,一個模糊的黑影漸漸浮現。
那人背對著他,正蹲在水銀河邊,動作僵硬且機械。
擡手。
落下。
*叮!*
擡手。
落下。
*叮!*
顧長楓眯起眼。
那人身上掛著破碎的殘片,雖然腐朽得不成樣子,但依稀能辨認出大秦銳士獨有的玄甲紋路。
一個死在這裡的秦軍老卒?
不。
死人不會敲石頭。
顧長楓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滑出數米。
距離拉近。
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那個蹲著的黑影,動作突兀地定格在半空。
死寂。
連水銀流動的聲音都彷彿在這一刻消失了。
顧長楓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危機感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麵對著一隻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古老掠食者。
退,還是戰?
念頭未落。
前方的霧氣劇烈翻滾。
那個黑影緩緩轉過頭。
在那空洞漆黑的眼窩深處,雙眼像幽綠色的火苗,毫無徵兆地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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