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從指尖脫出的瞬間,空氣炸了。
不是風。風有方向,有溫度。這東西沒有。它從顧長楓的食指尖端向前推出去,扁平的,透明的,肉眼幾乎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蒙恬的頭髮全部倒豎。
不是驚嚇,是靜電。他渾身甲片同時發出細碎的嗡鳴,鐵質的護腕往手臂上吸了一下,緊得勒出紅印。
然後他看見了。
空氣中浮著一層極細的揚塵,被山風捲起來的黃土顆粒,平時肉眼不可見。但那道從指尖推出去的力把這些顆粒全部壓成了一個平麵。
一堵牆。
從封土台中心到天際線,一堵肉眼可見的、由黃土微粒構成的透明牆壁,筆直地豎在三萬鐵騎和顧長楓之間。
牆的這邊,安靜。
牆的那邊——
地底傳上來的煞氣正在衝擊這堵牆。黑色的氣流從腳下裂縫裡翻湧而出,撞上那層無形屏障,被攔住,壓扁,然後沿著牆麵向兩側滑開。
煞氣沖不過去。
顧長楓的手指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堵牆。他在看嬴政。
第二波煞氣從地底湧上來,比第一波濃三倍。黑霧撞上屏障時發出一聲低頻的悶響,整座封土台都在震。
牆沒破。
煞氣被彈回去了。
不是緩慢地消散,是被暴力地壓回地底。黑霧在屏障前停滯了半息,然後整團往下坍縮,順著裂縫被塞回石板以下。
地麵劇震。
——
蒙恬的膝蓋彎了一下。
不是跪。是地麵傳上來的震波把他的重心打偏了。他單膝撐地穩住身形,抬頭往前看。
前排重騎兵的戰馬在嘶鳴。
不對,不是嘶鳴。是哀鳴。三萬匹戰馬同時發出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短促的悲聲,前蹄彎折,膝蓋著地。
第一排跪了。
第二排跪了。
連鎖反應從封土台外圍向後蔓延,一排接一排,重甲騎兵連人帶馬被那股無形的反震力壓得站不住。馬背上的騎兵拚命拽韁繩,沒用。戰馬的四條腿就是撐不起來。
長戈從手裡飛出去。
不是一根。是前三排所有騎兵的長戈同時脫手。鐵質的戈尖全部指向封土台方向,被那層力場拽過去,嗡嗡作響。
三千柄長戈紮進泥土裡,戈尖統一朝向顧長楓站立的位置。
蒙恬的佩劍也在抖。劍鞘裡的鐵劍拚命往外蹦,他一隻手死死摁住,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
趙高趴在地上。
他是自己趴下去的。那股反震力擴散到鑾駕位置時,帷幔的銅鉤全部崩飛,珠簾散落一地。鑾駕的鐵質構件吱吱作響,整輛車往前滑了半尺。
趙高的臉貼著冰冷的石磚,右手的黑色凍傷已經蔓延到手腕。
引煞符的後遺症。
但這不是他趴著不動的原因。
原因是他的身體在發抖。從脊椎往四肢擴散的、無法控製的顫抖。不是冷。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早做出了判斷——
跑不掉。
三倍劑量的引煞符,地宮五層的遠古煞氣,足以腐蝕百丈岩層的黑色毒潮。那個人站在正中間吃完了,現在一根手指把剩下的全壓了回去。
同時壓趴了三萬匹戰馬。
趙高的後槽牙磕在石磚上,磕出血腥味。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不是計劃失敗的“完了”,是命要沒了的“完了”。
嬴政不傻。引煞符的事瞞不住。剛才那番對話,嬴政已經把前因後果拚出來了。他趙高聯合徐福暗算國師,用的是能鑿穿地宮封印的禁術,差點把那頭遠古凶獸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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