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觸碰身旁一株野生的山菊。
指尖剛碰到花瓣,花莖上凝聚的露珠微微顫了一下,沿著她指尖的方向滾動了兩寸,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顧長楓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沒動聲色。
天生靈覺,果然名不虛傳。這種與靈氣之間的親和力,不是後天修鍊能培養出來的。
三人沉默了很久。
公輸仇最先動。
他單膝跪地,右拳捶在左胸。匠人認主,用的不是文人的禮節,是墨家和匠門傳下來的錘胸禮。
“魯班後裔公輸仇,願為主公鍛兵鑄器。”
張良沒跪。
他看著土豆田,又看了看穀中忙碌的人影——荊軻扛著鋤頭在翻地,徐青在葯圃裡晾曬草藥。
“先生收留我,是要我做什麼?”
“不做什麼。”顧長楓走到田埂上坐下,“想留就留,想走隨時走。外頭兵荒馬亂,這裡有口飯吃。”
張良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彎腰,行了個士子長揖。
不是臣服。是謝恩。
顧長楓看著張良直起身的動作,心裡有數。
這個人心裡裝著一桿秤。救命之恩掛在左邊,“你到底想幹什麼”掛在右邊。在他親眼確認顧長楓的底色之前,這桿秤不會倒。
急不來。
有本事的人,用時間去磨。
倒是公輸仇站起來之後,話匣子關不住了。
“主公,穀中防線有七處可被攻破的缺口。”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裡畫出長生穀的大致地形圖。
“東南山脊坡度不足四十度,可供步卒攀越。西側暗河出水口寬達六尺,枯水期足以容人鑽入。”
七個薄弱點,一個一個標出來,附帶攻方可能採取的戰術路徑和兵力配置。
手指在泥裡戳出的坑洞排得整整齊齊,跟圖紙上釘的鉚釘一樣精準。
顧長楓蹲下來看他畫的圖。
“不錯。”
公輸仇的腰板挺了起來。
“但你漏了三處。”
顧長楓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旁邊一塊青石板。
指尖落下。
刺耳的石屑碎裂聲中,三條溝壑被硬生生劃了出來。每條寸許深,邊緣整齊,切麵平滑得跟刀切豆腐似的。
石粉簌簌落下。
公輸仇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三條溝壑。
然後他轉頭看向顧長楓的手。
指甲完好無損。指腹乾乾淨淨,連石粉都沒沾上一粒。
人的手指,在青石板上劃出寸深的溝槽,跟拿樹枝在沙地上寫字一樣輕鬆。
他幹了一輩子石匠活。最好的鐵鏨子配上十斤鐵鎚,要在這種青石板上鑿出同樣的溝槽,至少需要二十錘。
難道他是仙人?
公輸仇緩緩從單膝跪姿站起來。
又緩緩跪了回去。
這回是雙膝著地。
“公輸仇。”
他的聲音粗啞,帶著壓不住的顫意。
“願為主公效死。”
入夜。
顧長楓在院中翻看公輸仇重新繪製的防禦改良圖紙。這人畫圖的速度極快,短短兩個時辰就把七處缺口的加固方案畫了出來,連材料用量和施工工序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荊軻端了一壺熱茶過來,放在石桌上,又默默退走。
臨走時嘟囔了一句:“那個矮壯的新來的,佔了我的工具棚。”
“讓他。”
荊軻哼了一聲,走了。
院門被輕輕叩響。
三下。節奏均勻,力道極輕。
羋瑤站在門外。長發飄飄,猶如仙子。
月色照著她的素衣和腕上褪色的巫紋絲帶。絲帶上的紋樣在月光下泛著若隱若現的幽藍色澤,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月亮喚了一下。
“民女求見太師。”
顧長楓放下圖紙。
“進來。”
羋瑤走進院中,跪下行了一個楚國巫禮。雙手交疊於額前,額頭觸地三次。每一次觸地,腕上的巫紋絲帶都微微發亮。
“民女本名羋瑤,楚國最後一代巫女傳人。”
“因拒絕為秦軍占卜吉凶,被貶為死囚。”
顧長楓端起茶杯,沒打斷她。
羋瑤直起身,抬頭看向顧長楓。
貴族之後的她見過太多優秀的男人。
但像顧長楓這樣如此超凡脫俗,仙氣飄飄的男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月光下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極細的銀絲在轉動。五官非常的精緻,麵板白裡透紅。
“主公體內有一團金色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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